他劈手夺过簪子,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它捏碎。
丫头被他吓了一跳:“就……就在你枕头底下。阿四,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陈皮捏着那支簪子的手在抖。
他想起来了。前世的一切都还清晰地刻在脑子里,而这支簪子——这支来自洞庭湖黑乔寨毒沉船的簪子——是他前世在黑市买来,兴冲冲送给师娘的礼物。
就是这支簪子。
摔碎后划破师娘的手指。
病毒入血,药石难医。
他亲手害死了这世上待他最好的人。
“阿四?”
丫头担忧地看着他。
陈皮深吸一口气,将那支簪子攥在掌心。金属的尖端刺破皮肤,渗出血珠。他浑然不觉,抬起头,冲师娘扯出一个笑容:
“师娘,这东西……来历不干净。我得处理掉。”
丫头疑惑地眨了眨眼,却没有多问。她一向信任陈皮,于是只点了点头:“既然是脏东西,就扔了吧。你自己小心些。”
陈皮点头。
等师娘离开后,他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走到院里,找到一块青石砖。
将那支簪子搁在砖上。
捡起一块石头,砸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那支古簪碎成齑粉,连带着那见鬼的病毒,彻底化为灰烬。
他才停手。
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滴在碎石上。
陈皮将那堆碎屑仔仔细细地扫进纸包里,裹了七八层,揣进怀里。他要在今天之内找地方把它烧干净、埋深,确保这世上再没有人会因为它而死。
做完这一切,陈皮慢慢蹲下身,背靠着院墙,抬手遮住眼睛。
师娘不会死了。
她不会因为那支簪子染病。不会日渐虚弱,咳血,昏迷不醒。不会死在他的罪孽里。
他终于……终于做了这一件事。
前世支撑他半生的恨意、疯狂、嗜血,那些驱使他追杀尹新月三年的滔天仇恨——在这一刻,全部失去了根源。
他不恨张启山了。张启山没有害死师娘。
他不再怨世道,不再怨师傅,不再怨任何人。
压在他灵魂最深处、那座名为“我害死了师娘”
的大山,终于搬开了。
陈皮放下手,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他这辈子,曾经只有一个目标:为师娘报仇。
现在这个目标消失了。他的整个人生空出了一大片。
空荡荡的。
茫然。
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