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四?阿四醒了吗?”
外头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三月的细雨落进泥土里。
陈皮浑身僵硬。
那声音。
那声音是——
门帘一挑,一个女人端着一碗药走进来。她约莫三十出头,穿着素净的月白衫子,面容清秀温婉,只是眉宇间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病气。她看见陈皮坐在床上,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快步走过来:
“醒了就好。昨夜你烧,烧得滚烫,嘴里一直喊‘师娘别碰’‘师娘别捡’……把我跟你师傅都吓坏了。”
陈皮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看着她因为长年病痛而微微泛青的嘴唇。看着她还活着的模样。
他的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师……娘……”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哎,怎么了?”
丫头将药碗放在桌上,伸手探他的额头,“烧退了,怎么脸色还这么难看?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陈皮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太大了。丫头轻轻抽了口气,却没有挣开,只是担忧地看着他:“阿四?”
“师娘。”
陈皮声音颤,那双十七八岁少年的眼睛里翻涌着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浑浊的、痛苦的、狂喜的复杂情绪,“您……您身体怎么样?”
“我?”
丫头怔了怔,随即笑了,“我就老样子,时不时咳嗽几声。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陈皮喉结滚动,生生把眼眶里的热意逼回去。他松开了手,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我没事。我就是……做了个噩梦。”
丫头心软,坐下来替他理了理被角,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是师傅昨夜在院子里罚他跪,他跪着跪着忽然一头栽倒,烧说胡话。师傅亲自把他背回屋里,守了大半夜,天快亮才去歇下。
“你师傅嘴硬心软。”
丫头轻轻道,“你别总跟他顶,他也是为你好。”
陈皮垂着头,听着她的声音。
前世,他那么想听这个声音,却再也听不到了。
“对了,”
丫头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支簪子,递到他面前,“这东西是你落在地上的。我瞧着眼生,是你新买的?”
陈皮看见那支簪子。
那支描金画鹊的古簪,精致,漂亮,带着一种诡谲的华美。
他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倒流。
“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