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让她跑了。”
他轻声道,那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下次,下次一定。”
下一次,他要把她逼到绝路。没有手雷,没有护卫,没有任何生机。
他倒要看看,张启山的女人,究竟有几条命。
那是前世的陈皮。
他追杀尹新月整整三年。巷口、古墓、客栈、码头、荒野……他布下层层死局,每一次都是必杀之局。
而每一次,尹新月都凭着她那份与生俱来的聪慧、警觉与应变,从刀锋下脱身。她像一只灵巧的猫,次次从恶狗嘴里逃脱。
陈皮恨她。
恨她命硬。恨她碍眼。恨她是张启山最大的软肋,却不能手到擒来。
他看她,从来只有一个身份:张启山的附属品。是折磨张启山的工具。是复仇棋盘上最重的一枚棋子。
至于她本人是什么模样、什么性情——他不在乎,也从没正眼看过。
直到很久之后,直到所有仇怨尘埃落定,直到他在黑乔寨的毒沉船边得知真相——
那支簪子。
他送给师娘的那支簪子,才是害死师娘的真凶。
是他。是他自己,亲手将毒物送到师娘面前。
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嗜血追杀,都是错的。
他跪在黑乔寨的泥地里,仰天嘶吼,形若疯魔。
那一刻,支撑他活下去的一切意义全部崩塌。
他这一生,为报仇而活,为仇恨而死。到头来,他才是亲手制造悲剧的罪魁祸。
他疯了。
彻底疯了。
而后来的后来,在那场席卷所有人的乱世终局中,陈皮带着无尽的悔恨、癫狂与空虚,葬身于一片火海。
临死前最后一个念头,不是解脱,不是释然。
是——
如果再来一次。
如果能重来一次……
我一定不会让师娘碰那支簪子。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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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疼。
陈皮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脑袋像要裂开一样疼。
眼前是灰扑扑的帐顶,鼻端是潮湿的霉味。窗外传来嘈杂的市井声响,挑夫吆喝、小贩叫卖、孩童嬉闹——长沙城特有的、带着烟火气的喧闹。
他猛地坐起身。
动作太急,牵扯得太阳穴一阵剧痛。他按住额角,脑子里翻涌着混乱的记忆碎片。
追杀尹新月的三年。师娘死后的疯魔。九门围剿。黑乔寨的真相。火海中的死亡。
以及,更早以前的——
师娘。
温暖的手指递过来一碗银耳羹,笑盈盈地说“阿四,别总跟你师傅犟”
。
那是他活到二十岁,唯一把他当人看的人。唯一让他觉得自己不是阴沟里爬出来的蛆虫的人。
陈皮捂住脸,呼吸急促,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撕开,又酸又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