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闹着,远处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一架联盟标准的蓝白色飞行器掠过树梢,缓缓降落在空地边缘,气流吹得野草往两边倒伏,尘土微微扬起。
舱门打开,米可利走下来,一身联盟搜查官的制服衬得人眉眼明亮,手里拿着制式文件,看起来公事公办,一丝不苟。他身后跟着两队联盟卫兵,步伐整齐,落地列队,动作干脆利落。
米可利落地先看向大吾,两人隔着空地交换了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半分笑意藏在眼底。
大家都是老江湖,有些事不用明说,心里有数就行。
“大吾,林晚。”
米可利走过来,脚步稳稳的,声音清亮,“辛苦二位了,善后交给我们就行。”
大吾微微颔首,“分内事,索尔和手下都在密道出口那边,一共十二个人,他们的宝可梦也晕着,一起交接。基地里还有些实验设备和培育池,你们进去清点就行。”
米可利点点头,转身对着身后的搜查队抬手,指令清晰,干脆利落。
“一队,去密道出口押解所有囚犯返程,严加看管,路上别出岔子;二队,进地下基地地毯式搜捕,漏网之鱼、物资、文件全部清点带回,一样都别落下;三队,周边警戒,排查有没有暗哨。”
“是!”
搜查队齐声应道,立刻行动起来。一队人转身朝着密道入口的方向走,步伐很快,没过多久就押着人回来了。索尔走在俘虏最前面,手腕上扣着联盟制式的能量手铐,淡蓝色的光带贴着皮肤,泛着冷光。身上的黑色披风磨破了好几个口子,沾着泥和暗红的血渍,头发乱得一团糟,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他全程垂着头,脚蹭着地面走,步子虚浮,像没了魂的木偶,连卫兵拽他胳膊的力道都没反应。
队伍沿着空地往飞行器走,刚好要从山坡底下经过。
索尔本来低着头踢着碎石走,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坡上的一抹青灰,还有石边那点细碎的紫色。
他的脚步猛地刹住。
鞋底蹭过碎石,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他先是僵了两秒,然后慢慢抬起头,顺着那点紫色往上看。视线落在石碑上的瞬间,他瞳孔猛地一缩,像是不敢相信。身体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铐哐当一声撞在一起,差点站不稳。
下一秒,他突然就挣了起来。
“等等!停下!”
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破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他肩膀往前挣,想往坡上冲,旁边的卫兵立刻攥住他的胳膊,往回狠狠一拽。
“老实点!走了!”
“我上去看一眼……就看一眼!”
索尔挣得更厉害,胳膊都被卫兵的手指攥红了,眼睛却死死盯着坡上的石碑,一瞬不瞬,“我就看她一眼!看完就走!绝不闹事!”
他挣扎的力道很大,两个卫兵差点没拽住。他像是突然爆发出所有力气,就为了往坡上挪一步,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
林晚皱了皱眉,转身往那边走,她抬了抬手,示意卫兵先松手。
卫兵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眼米可利,见米可利微微点头,才迟疑着松了手。
索尔没了束缚,往前踉跄了半步,差点摔在碎石堆里。他扶着膝盖喘了口气,仰着头,继续看那座孤零零的石碑。
风从坡上吹下来,带着紫星花的淡香。他盯着那束紫色的小花,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都没察觉自己在哭。
“是你……给她立的碑?”
他哑着嗓子问,视线还粘在石碑上,舍不得移开。
“嗯。”
林晚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向阳的地方,视野好,能看见瀑布。”
索尔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脸上的泥灰,冲出两道浅色的印子。
“她……最喜欢看瀑布了。”
他声音发颤,带着点恍惚,像是陷进了回忆里,“小时候在山里,她能蹲在瀑布边看一下午,就摘这种紫花,编花环,戴头上,跑起来像只紫蝴蝶。我还说……等以后站稳了,给她建个能看见瀑布的房子。”
他没说下去。话堵在喉咙里,堵得发疼。
房子还没建,人已经没了。
都是他害的。
要不是他野心大,要跟水舰队合作,要搞什么培育场,要拉着所有人陪葬,弥娅也不会死。她本来可以好好活着,不用跟着他打打杀杀,不用躲在暗处见不得光。
都是他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