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抬手抹了把脸,手背蹭得满脸都是泥和泪,更狼狈了。他看向林晚,眼神里没了之前的阴鸷和疯狂,只剩沉沉的疲惫和卑微的祈求,像个走投无路的人,攥着最后一根稻草。
“能不能……麻烦你件事。”
他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后每年这个时候,帮她在碑前放束紫花?就山脚下路边那种,她最爱摘那个。不用多,一束就行。”
怕林晚不答应,他又赶紧补,语速都快了点,“我知道我没资格提要求。我做的那些事,怎么罚都应该。就这一件,求你。我手里剩下的物资、据点情报,你们都可以拿走,就这一件事……”
“好。”
林晚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索尔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里滚出一声沙哑的“谢谢”
。
像是松了一大口气,他肩膀瞬间垮下去,像是卸下了最后一点支撑。他又抬头看了石碑一眼,看得很认真,从碑顶看到碑脚,又落在那束紫花上,像是要把那画面刻进骨子里。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苍白的额头,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对不起”
,声音轻得被风一卷就散了。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石碑,主动朝着押解的方向走。脚步很沉,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却没再回头。
“走吧。”
他说,声音很轻,没了半点反抗的意思。
卫兵又上来押住他的胳膊,他没挣,任由人押着走。背影佝偻着,比刚才又矮了些,像瞬间老了十岁。
队伍慢慢走远,往飞行器的方向去,索尔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树影里。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没说话。
大吾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也看着远处,轻轻叹了口气。
“这人也是,到失去了才知道重要。”
“人都这样。”
林晚淡淡开口,“坐拥的时候总觉得是理所当然,没了才知道有多难得。”
她顿了顿,收回目光,“米可利这边还要清点一会,我们趁这功夫准备下,等会直接去莲花村补给点。”
“好。”
大吾点点头。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米可利才侧过头,压低声音跟大吾说话,语气带了点熟人间的随意,没了刚才的公事公办。
“莲花村西侧那处索尔的补给点,我的人晚半个时辰再过去。你们俩先去清理清理隐患,里面的东西先挑有用的拿,账都算联盟清缴损耗。”
大吾挑了挑眉,“你倒是会做人情,就不怕上面查?”
“查什么?损耗嘛,战斗中损毁点物资很正常。”
米可利笑了笑,又看向林晚,语气真诚了点,“林晚也一起吧,有你们俩在,保险。里面估计还有些索尔的手下,别让他们跑了。”
林晚也不多客气,微微点头,“好,正好我们也打算过去看看。”
“行,那你们先去,我这边清点完就带人过去收尾。”
米可利比了个手势,“注意安全。”
两人没多耽搁,各自拿出精灵球,红光接连闪过,草地上的身影一只只收进精灵球里。快龙俯身蹲下,庞大的身躯稳稳贴在地面上,方便两人上去。林晚和大吾纵身跃到龙背上,坐稳的瞬间,快龙双翼一振,猛地升空。
风扑面而来,吹得衣摆猎猎作响,头发往后飘成一道弧线。快龙越飞越高,地上的树木、空地、飞行器都慢慢变小,像散落的积木。山风带着水汽和草木的味道,吸进肺里,清清爽爽的,比基地里的硝烟味舒服太多。
“坐稳了。”
大吾在身后喊了一声,手轻轻扶了下林晚的胳膊,怕她不稳。
“没事。”
林晚迎着风,声音飘在风里,“快龙飞得很稳。”
快龙像是听见了,发出一声嘹亮的龙鸣,翅膀一振,朝着山坳的莲花村方向飞去。
金色的龙影掠过山脊,下方是连绵的密林,树海翻着绿浪,层层叠叠涌向天边。飞着飞着,密林深处的山崖上,一处石窟的轮廓若隐若现,藏在浓密的树荫里,只露出黑黝黝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