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蛛女的伤势在唐格破戒领域的持续压制下终于稳定下来。那道金色掌印已从刺目的暗金褪成了极淡极浅的残光,不再向外扩散,边缘被佛力灼伤的肌肤在蝎子精特制解毒丹与白骨精尸气护脉的双重作用下开始缓慢愈合。她已能从石床上坐起身,靠在紫蛛女为她垫高的干草枕上,只是说话时仍会因胸腔内未愈的伤口而微微倒吸凉气。
唐格亲自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走进内洞,九环锡杖斜倚在石床边,杖身上的梵文在昏暗的内洞中散着柔和的淡金光芒。这已是赤蛛女苏醒后的第三天,他每日早中晚三次用破戒领域为她炼化体内残余的佛力碎片,每次炼化完便让蝎子精换一帖新药。赤蛛女看着他在床边坐下,将药碗轻轻放在石桌上,动作娴熟得像是做了无数次的例行公事,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几天前她还在盘丝洞情报室里对着蛛丝网络调度三界情报,此刻却躺在这张石床上,被一个破戒的和尚亲手换药。她沉默了好一阵,开口时声音仍有些沙哑,但已比昏迷初醒时清亮了不少。
“唐长老,紫蛛女昨晚是不是找你了?”
唐格端起药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用调羹轻轻搅了搅药汤。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点了点头。赤蛛女看到他点头,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早就猜到的了然,也带着几分当姐姐的无奈与宠溺。紫蛛女是七姐妹中年纪最小的,也是胆子最小的,每次通信都要躲在她身后,说话时脸会红到脖子根,手指会不自觉地绞住衣角。可偏偏是这个小妹,昨晚趁她睡着偷偷溜出内洞,在濯垢泉边对着唐长老把憋了许久的心事全倒了出来。她靠在枕上微微侧头,语气中那份了然与欣慰恰到好处,像是一个看着妹妹长大的大姐终于确认了一件早就心知肚明的事。
“她是我们七姐妹里胆子最小的,也是最藏不住心事的。当初在濯垢泉第一次见到你,她吓得躲在我身后不敢出来,后来你讲了那个三打白骨精的故事,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梦里还在喊‘然后孙悟空一棒打下去’。那次以后她就总念叨你——‘大姐,唐长老什么时候再来濯垢泉?’‘大姐,你说唐长老会不会喜欢青梅馅的糖葫芦?’‘大姐,蛛丝阵应该多往取经路方向铺几层,这样唐长老走到哪里我们都能知道。’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不光是她——我们七姐妹,每个人心里都有你。只是大家都不说。我当大姐的,不能在妹妹们面前先开口。”
唐格将调羹放回碗中。他早已隐隐察觉到七姐妹对他的感情超出了单纯的感恩与追随——紫蛛女的蛛丝灯和同心结,赤蛛女每次通信时那份不同于例行汇报的关切,青蛛女在他每次路过濯垢泉时总会提前备好新炒的茶叶,蓝蛛女悄悄用蛛丝为他织了一双护腕放在行李中,黄蛛女老是找借口蹭到取经团营地只为多看他一眼,绿蛛女把他每次通信的内容都整理成册放在情报室最安全的角落里。这些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细想。可此刻赤蛛女用重伤未愈的声音替自己、替六个妹妹将这份心意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他不能再装作没听到。
赤蛛女见他沉默不语,深吸一口气,牵动了胸口的伤处让她微微皱了下眉,但她没有停顿。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已不再扩散的金色掌印,继续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大方与坦荡,与在盘丝洞情报室里那份干练果决判若两人。她此刻不是一个统领三界情报网的首领,而是一个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忽然想通了很多事的大姐。
“以前我们觉得这种喜欢永远不会有机会说出来。你是圣僧,是金蝉子转世,是要走到灵山取真经的人。我们是蜘蛛精——在旁人眼里,蜘蛛精就是盘丝洞里的妖精,用蛛丝缠住男人吸干精气。我们配不上你。但昨晚看到你从那么远的地方赶回来救我——不是顺路,不是顺道,是把整支取经团从去灵山的路上硬生生拔了回来。我就忽然觉得,说出来也没关系。就算没有结果,这份心意也是真的。你替我们做了这么多——替我们守住了盘丝洞,替我们治伤,替我们向那些伪佛讨公道。我们没有什么能回报你的,除了这张情报网,就只有这些说不出口的心意了。我今天替六个妹妹一起说出来——不是想让你为难,只是想让长老知道。不管盂兰盆会的结果如何,不管你走到灵山之后是留在灵山还是回大唐,濯垢泉永远为你留着一口最暖的池子和一张永远不撤的石凳。七姐妹的心意就像濯垢泉的七口泉池——赤色最烈,橙色最柔,黄色最暖,绿色最稳,青色最淡,蓝色最深,紫色最羞。七种颜色不一样,但都是从同一座山里涌出来的。”
唐格将药碗递到她手中,然后站起身,伸手替她将被角掖好。那只手刚才还握着九环锡杖在石坪上与金毛犼的紫金铃正面对抗,此刻却极轻极柔地压在被角上,生怕压到她的伤口。他退后一步,合十一礼,语气中的温和与郑重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沉重也不显得轻巧——他不能给她任何承诺,但他可以让她知道,她这份心意他收到了,而且他记住的不是七姐妹的集体告白,而是赤蛛女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之后,用那道还没愈合的掌印替他守着最后一道防线的那份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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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收到了。赤蛛姑娘,贫僧不需要你们回报任何东西。你们把情报网交给了取经天团,把信任交给了贫僧,这份心意比任何回报都贵重。七口泉池贫僧都记得——赤色最烈,橙色最柔,黄色最暖,绿色最稳,青色最淡,蓝色最深,紫色最羞。贫僧不会忘记。你好好养伤,盂兰盆会上还有很多仗要打。到时候还需要你的蛛丝网为贫僧指引方向。”
赤蛛女接过药碗喝了一口,苦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但嘴角那抹笑意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喝药,让那股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与甜。蝎子精正好掀开内洞石帘走进来换新药,看到赤蛛女脸上的笑容和她皱成一团的眉头,用蝎尾尖将新捣好的解毒丹精准地弹进她空着的另一只手心里:“这药比我上次在麒麟山蜇牛魔王的毒针还苦,你这都能笑得出来?我亲眼看到悟空扛着金箍棒蹲在树枝上听你们说话,听得耳朵都快竖成扇子了,猴子一高兴耳朵就竖,压都压不住。”
赤蛛女接了解毒丹仰头咽下,丹丸入口即化,苦得她整张脸再次皱成一团,但嘴边的笑意始终没有消失。
内洞窗外的老柳树梢上,悟空正蹲在最高那根枯枝上,尾巴得意地甩了两甩,压低声音对趴在旁边树干上的八戒道:“俺老孙没听错——赤蛛女替七个妹妹一起给师父表白了。这七姐妹平时在濯垢泉织蛛丝一个比一个利索,到动真格的时候全怂了,最后还得靠大姐出面。不过这也不奇怪——蜘蛛精嘛,织网的时候是群体作业,表白也得组团。”
八戒翻了个白眼,用钉耙齿小心地挠了挠被蚊子咬出三个包的猪耳朵,嘟囔道:“师父这后宫都快赶上俺老猪在高老庄养的猪崽子了。女儿国国王、铁扇公主、白骨精、蝎子精、玉面狐狸,现在又加上濯垢泉七姐妹——俺老猪算算,这都两位数了。大师兄你说师父是不是上辈子欠了太多情债,这辈子来还的?灵山那帮秃驴要是知道师父在路上收了这么多妹子,估计得把大雄宝殿的门槛踩平。”
沙僧靠在树下头也不抬,只回了一句:“二师兄放心,我都记着呢——‘灵山秃驴踩门槛’这七个字会原封不动写进日记。”
八戒脸色瞬间变了,还没来得及扑下树抢日记本,蓝蛛女的内洞窗口已传来压低的窃笑声,她的蛛丝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缠上了八戒的钉耙柄,将他倒吊着提起来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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