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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孩子们回家（第1页）

诗曰：

城门大敞日初斜，稚子如潮涌旧街。

莫道哭声皆苦痛，今朝泪是洗冤牒。

白鹿精被南极仙翁提溜着耳朵带走，白面狐狸跪在殿前领了百年赎罪之约，国丈府大门被八戒一钉耙劈成两半，门楣上那块鎏金匾额轰然落地，碎成好几截。唐格站在王宫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被秋阳染成金红的山林，下令让孩子们回家。

城门缓缓打开，发出吱嘎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是黑熊精昨夜用黑缨枪撬开城门闩时留下的锈迹，还没来得及擦掉。被藏在山林中的孩子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走进城来。最大的七八岁，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从山上折下来的树枝，枝头还挂着几片翠绿的松针，小脸上沾着泥土和草屑，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最小的只有两三岁，被稍大些的孩子背在背上，还有几个襁褓中的婴儿被昨夜提前转移到城外接应的母亲们抱在怀里。队伍走得歪歪扭扭，却没有人停下。阳光落在每一个孩子的头顶上，像是给他们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边。

他们的父母早已在城门口翘首以盼。那些曾经跪在鹅笼外哭泣的母亲、那些曾经蹲在门槛上双手捂脸的父亲、那些曾经在国丈府地牢门口磕头磕破了额角的老人——此刻都挤在城门口那道锈迹斑斑的栅栏前，伸长了脖子，踮起了脚尖。一个母亲远远看到自家孩子从山林小道上拐出来，拔腿便跑了过去。她踩过昨夜被黄风怪以微风扫净的青石路面，踩过今晨被小鼍龙以水雾滋润过的泥土，一把将孩子搂在怀里，将脸埋在孩子脏兮兮的头发里，哭得说不出话来。其他父母也纷纷找到了自己的孩子。城门口一时间哭声震天——但那不是昨夜之前那种绝望的、压抑的、被鹅笼锁住的哭声，而是喜悦的哭声，是劫后余生的哭声，是将自己的孩子重新抱在怀里之后，所有被压了太久的恐惧与等待与希望同时决堤的哭声。

那个之前问唐格“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的小女孩——阿离——被母亲抱在怀里时，从母亲的肩头望向城楼。她弟弟阿福被母亲另一只手紧紧搂着。她隔着人群举起小手，朝城楼上那个身穿袈裟的光头和尚挥了挥。那只小手在空中晃了好一会儿，像是怕他看不见，又像是怕他不知道这一挥里藏着多少感谢。

唐格站在城楼上，看到了那只举起的小手。他也举起手，朝她挥了挥。

悟空抱着膀子站在城墙垛口上，金箍棒斜斜地倚在肩头。他看着城楼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在父母怀里又哭又笑的孩子们，看着阿离被母亲抱走后还一直回头朝城楼方向望，忽然觉得金箍棒上那些刻痕今日格外安静。五百年前他大闹天宫，是为了让满天神佛知道这世间还有一只猴子他们压不住。五百年后他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让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孩子能重新被他们的父母抱在怀里。这两件事，说不上哪件更有意义，但他觉得今天比当年痛快得多——虽然没有动棒子。

八戒站在他旁边，用蒲扇大的猪耳朵挡着自己的脸，假装在看城楼另一侧的风景。但悟空眼尖，瞥到他眼角有一道极细极淡的湿痕，正顺着猪鬃的缝隙往下淌。猴子嘿嘿一笑，说呆子你眼角怎么湿了。

“是风沙！风沙吹的！”

八戒急得猪耳朵都竖了起来，用钉耙柄指着城楼上那根歪了一半的旗杆，说这比丘国的风沙也太大了，昨晚明明没有风沙，肯定是那白鹿精走的时候卷起来的风沙。他一边说一边拿袖子使劲擦眼睛，越擦越红，越擦那道湿痕越明显。他说他堂堂天蓬元帅，什么场面没见过，在狮驼岭跟白象精硬刚都没掉过一滴眼泪，今天不过是风沙吹了眼。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阿离被母亲抱走后还一直回头朝城楼挥手。那个昨晚在地牢里被蝎子精从剜心刀下救出来的男孩——阿福——此刻正被阿离牵着手，另一只手举着一朵从山上摘的野雏菊朝城楼方向晃了又晃。

悟空没有再拆穿他，只是将金箍棒换到左手，右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悟空难得地没有说呆子，没有调侃，没有嬉皮笑脸，只是用一种极淡极轻的语气说了句今天天气好得很，没有风沙。连城外那些枯树都在落叶，可风确实不大。

阿离被母亲抱走后，又回头朝城楼方向喊了一声：“师父！谢谢你们！猪长老！你的耳朵好大！但是很好看！”

八戒的眼角又湿了一大片。他再没有说是风沙。

沙僧站在城楼内侧的阴影里，将这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清楚楚。他在日记本上写道：孩子们回家了。城门口全是哭声——但那是喜悦的哭声，是劫后余生的哭声。阿离朝师父挥手，师父也朝她挥了挥手。二师兄眼角湿了，说是风沙。大师兄说今天天气好得很没有风沙。我觉得二师兄只是不想承认他也会哭。最后阿离在人群中喊了一句“猪长老你的耳朵好大但是很好看”

，二师兄的防线彻底崩溃了。其实我们都看得出来，二师兄昨晚救阿福的时候比谁都上心。他扛着鹅笼走了好几里山路，把阿福放在他娘怀里时还悄悄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说“烧退了”

。今早阿福的高烧果然退了。那不是风沙，那是比丘国一千多个孩子重新回家时，连天蓬元帅也挡不住的眼泪。我觉得这不丢人。天蓬元帅可以哭，猪八戒可以哭，只要是替那些孩子高兴，哭多少次都不丢人。他说他堂堂天蓬元帅什么场面没见过——那些孩子的父母把鹅笼劈成柴火烧了。孩子们围着火堆又蹦又跳，阿离拉着阿福的手围着火堆转圈，火光映在她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取经天团，继续西行。愿比丘国从此再无鹅笼，愿所有的孩子都能在母亲的怀里安然入梦。愿他们长大后记得，曾经有一个和尚和一群妖怪，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隔着鹅笼告诉他们：别怕，我们来救你们了。愿他们记得这句话，愿他们永远不需要再问这句话。愿天下所有的孩子，都不再需要问“师父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因为从今天起，取经天团会一直守护着他们。这是我们的承诺，也是我们走下去的理由。好了，真要出发了。灵山还在前方，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今天，比丘国的孩子们回家了。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也是最好的开始。取经天团，继续西行。为了那些还在等待的孩子，为了那些还没回家的笑容。我们会一直走下去，直到所有孩子都能笑着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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