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人类纯洁宣言》手稿底部的‘永不变异’划掉,加了一行字。”
“很小。用铅笔。容易被忽略。”
“【但变也是人的权利。】”
“这份原始手稿一直保存在黎明之刃的档案库。”
“三小时前,塞维尔将军授权我将其同步至北境公共数据库。”
埃利奥特没有说话。
他走出闸门。
门外没有警卫,没有抗议者。
只有一群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随意,手持各种自制标语。
标语没有统一口号。
有人写:【北境南境,都是人类。】
有人写:【我爷爷的爷爷是纯洁派,我奶奶的奶奶是融和派。我该恨谁?】
有人写:【0。07%的飞升基因——我们是炸弹,还是种子?】
最角落里,一个少女举着薄薄一张纸,纸上只有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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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要回来了。】
埃利奥特认出她——那是档案馆最年轻的实习生,入职不到三个月,专攻八千年前地球环境史复原。
她研究的课题是“泰晤士河雾霾成分分析及艺术再现可行性研究”
。
她曾问过他:“馆长,我们真的要在伊甸堡人造雾吗?会不会太复古了?”
他当时回答:“先研究可行性。别的以后再说。”
现在他看着她的标语。
雾要回来了。
不是物理的雾。
是八千年前泰晤士河上、曾让一个十三岁少年用一生去记忆的雾。
是三百年前两个敌人在边界山上共守的雾。
是人类从恐惧中演化、又从演化中学会敬畏的雾。
它要回来了。
七、边界山:三百年的重逢
埃利奥特抵达边界山时,正是黎明。
污染带的辐射读数仍在安全阈值边缘。他穿戴了防护服,但没有戴基因过滤器。
他想知道三百年后的南半球空气是什么味道。
雨林的气息涌入面罩缝隙。湿润,微腥,带着腐叶与花蜜混合的甜。
他的基因纯度检测仪开始尖叫——无数本土真菌孢子、共生细菌、植物挥发物侵入呼吸道,免疫系统拉响警报。
他没有后退。
他站在山顶,向北眺望。
伊甸堡的轮廓隐在晨雾中。
不是人造雾。是自然生成的、低空逆温层导致的、与八千年前泰晤士河畔同款的——
物理的雾。
南侧山径,一个身影正在缓慢上升。
太老了。老到每走三步需要停顿一次,老到用木棍支撑全身重量,老到皮肤与树皮同色、呼吸与枝叶同频。
但他仍在上山。
三百年。
两人在山顶相遇。
中间隔着一条三百年不曾有人跨越的边界线。
塞维尔先开口。
他的声音像风穿过枯叶: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