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奥特说:
“他临终前喊你的名字。”
塞维尔点头。
“我知道。”
“他死的那夜,我站在边界山南侧。北方的天空很亮,不是战火,是搜索队的光柱。”
“他们在找他坠落的座机。”
“我先找到的。”
沉默。
“他没有变异完全。脸还是年轻时的脸。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几下,但已经发不出声音。”
“我读懂了。”
“他说:塞维尔,我好冷。”
三百年来,塞维尔每年同一夜爬上这座树屋,向北眺望。
他以为自己在忏悔。
他其实是在复述那三个字。
我好冷。
埃利奥特摘下防护面罩。
南半球空气第一次进入一位北境人类的无防护呼吸道。
免疫系统仍在尖叫。
他没有理会。
“他从没恨过你。”
“他恨的是自己体内的怪物。恨它要在吞噬他之前夺走关于你的一切记忆。”
“他签署《人类纯洁宣言》,不是因为他相信变异是罪恶。”
“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士兵们效仿的对象。如果最高统帅都变成了怪物,他们会认为变异是通往更高存在的荣耀,而不是需要被研究的疾病。”
“他砍下左腿,是想截断这条荣耀之路。”
“他留下骨骼,是给后人研究飞升基因的材料——不是圣物。”
“他……”
埃利奥特说不下去了。
他的基因纯度检测仪仍在尖叫。
他的身体正在剧烈排斥这片土地上的每一种微生物。
但他的灵魂没有排斥。
三百年的仇恨,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突然失去了附着的对象。
他恨的人,到死都在爱他的敌人。
他崇拜的人,到死都在恐惧被崇拜。
他扞卫的主义,其创始人临死前用铅笔在底稿上加了一句“但变也是人的权利”
。
三百年。
四百七十万次审判。
无数被流放、处决、摘除基因的同胞。
这一切,都建立在误读之上。
塞维尔看着他。
“你恨我吗?”
埃利奥特摇头。
“我不知道该恨谁。”
塞维尔点头。
“那就不要恨。”
他缓缓抬起手。
三百年不曾越过边界的、与树根共生后布满裂纹的手。
伸向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