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开山是真的怕了。
他想不明白这个少年凭什么。
凭什么是他在自己的地盘上砍了自己的手臂?
凭什么他在六把刀的包围下还敢把刀往前送?
凭什么他敢用这种语气说出“这话我不会说第三次”
?
但这些问题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一件事,他的命在潇沉手里。
殷开山脑子里那些精心盘算了几年的东西,那些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算计,那些他以为能把海升月和踏云岛一起吞掉的布局,在这一刻全部落在了空处。
不是计划出了纰漏,是遇到了一个根本不跟你按计划走的人。
你跟他讲局势,他跟你讲刀。
你跟他讲规矩,他跟你讲刀。
你跟他讲利益,他还是跟你讲刀。
不是刀比局势、规矩、利益更重要,是拿刀的人根本不在乎这些东西。
殷开山忍着右肩传来的剧痛,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白得像纸,但他不敢晕过去。
因为他知道,晕过去之后,他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周…周管事…下去…”
那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弱。
周管事站在六个人的最前面。
之前脸上挂着笑,现在却没有任何笑容。
听见了殷开山喊他,他犹豫了。
不是一息两息的犹豫,是很长很长的一段沉默。
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把手里的刀插回腰间,走到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黑色的崖壁直上直下,像一道被巨斧劈开的伤口。
彻底的白浪在礁石上摔得粉碎,水雾升上来,在半空中飘散。
看不清下面有什么,因为太深了,深到阳光都照不到底。
周管事又深吸口气,然后跳了下去。
身体在离开崖壁的瞬间,灰色的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很快变成了一个看不清的小点,消失在崖底的水雾里。
断天涯上重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
潇沉的刀还架在殷开山的脖子上,但没有用力,只是搭着。
目光落在崖下,看着。
海升月站在潇沉身前偏左的位置,姿势没有变。
视线跟着周管事的影子往下走了几息,然后收了回来,重新盯着剩下的五个人。
悬鱼还缩在潇沉身后,攥着他衣服的手已经松了一点。
悄悄从潇沉肩膀后面探出头,也往崖下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时间过得很慢。
阳光从东边移到了正上方,影子缩成了脚下的一小团。
风还是那么大,浪还是那么响,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风和浪上,而在崖底。
然后声音来了。
先是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