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看着那个人。
月光从身后照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潇沉脚边。
白头发,脸色在月光下更白。
一双浅褐色的眼睛从高处往下看,目光里带着审视,像是在看一件还没有决定要不要买下的货物。
潇沉没有回答,甚至理都没理那人,转过身抬手推门。
门板吱呀一声开了,跨过门槛进了屋,顺手把门关上了一半。
那人愣了。
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
他在这座岛上活了大半辈子,还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老岛主在世的时候对他客气,海升月见了他也要叫一声四叔,岛上的人见了没有一个不低头行礼。
而这个年轻人竟他爱搭不理,连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进了屋。
那人的脸色变了,从难以置信变成了狠厉。
衣袖一甩,动作很大,袍袖带起的风把门板吹得晃了一下。
迈步跨过门槛,进了屋。
此时潇沉已经在屋里坐下。
椅子是屋里原来的那把,木头的,靠背直,坐垫硬,和下午在树下躺的那把不一样。
抬眼,瞧见那人跟了进来。
“有事儿?”
潇沉着,语气说不上客气,也说不上不客气。
就是那种你大晚上跑到我屋子里来,我总得知道你来干什么的语气。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等,等潇沉给他搬椅子,等潇沉给他倒茶,等潇沉站起来说话。
可等了片刻,什么都没等到。
潇沉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在等着他说。
这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为何不去敬茶?”
潇沉听着这话,心里转了一下,便猜出了这人的身份。
敬茶。
新人成亲第二天,要给长辈敬茶。
这是规矩。
在这座岛上,能理直气壮地问新姑爷“为何不去敬茶”
的,不是海升月的亲爹,就是她的叔伯。
亲爹已经死了,牌位在后面的厅堂里摆着。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叔伯。
严肃脸嘴里的那几个软骨头…
老岛主去世之后,哭着喊着说踏云岛要完了的那些人。
跪在牌位前说“老岛主你在天之灵看看”
的那些人。
想巴结殷开山的那些人。
骨头软的人哪都有,越老胆子越小。
潇沉笑了笑。
不是“见到长辈了赶紧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