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掌柜看了那年轻人一眼,不慌不忙。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你有没有想过,安宁那小地方,花点钱弄个合理的身份,再简单不过,而且他入玄天鉴是林之一举荐的,谁会往深了查他?”
年轻人不说话了。
不是被说服了,是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赵掌柜说的这些听起来都有道理,但仔细一想,又都是猜测,没有证据。
可这种事情需要证据吗?
不需要。
怀疑就够了。
怀疑的种子种下去了,它就自己会长。
不需要浇水,不需要施肥,它会自己生根,自己发芽,自己开花,自己结果。
又一个声音响起来。
这次是一个老头,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我不管潇沉是不是前朝遗孤…”
老头说,“我就想知道一件事,如果他是前朝遗孤,他为什么要帮朝廷破那么多案子?学子案,秋闱舞弊案,云逸尘的案子,彩戏师的案子,哪一个案子不是帮朝廷擦屁股?一个前朝遗孤帮朝廷擦屁股,图什么?”
赵掌柜想了想,然后开口。
“图什么?图信任呗,你想想,一个前朝遗孤想要在洛京站稳脚跟,最需要的是什么?是信任,怎么才能获得信任?立功,大功,立到没有人能忽视他的功劳,立到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自己人,等大家都觉得他是自己人了,他再…”
赵掌柜没有说下去,但没说的那些话,茶馆里的人都听懂了。
那些话像一把看不见的刀,悬在每个人的头顶上,不落下来。
但知道它在,也知道它随时可能落下来。
茶馆里又嗡了起来。
“我觉得赵掌柜说得对…”
“我觉得那学生说得对…”
“这事儿不好说,没有证据…”
“这种事情要什么证据?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潇沉破的那些案子都是实打实的功劳,不能因为一个传言就抹杀了吧?”
“功劳是功劳,身份是身份,功劳再大,也掩盖不了身份…”
争论声此起彼伏。
这种争论,在洛京城的每一个茶馆、每一个酒楼、每一个路边摊上同时发生着。
在四方街,在猫儿巷,在洛水边,在皇城根下,在任何一个有人聚集的地方。
都能听到有人在说潇沉,在说前朝遗孤,在说夏渊的后人。
有人说他是,有人说他不是。
有人说他藏得太深了,有人说他太冤枉了。
有人说他该死,有人说他不该。
说来说去,没有人知道真相。
但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知道。
而潇沉,根本不在意这些。
此时正悠闲地晒着太阳。
阳光照在苍白的脸上,添了一丝血色。
外面的世界在吵闹,在争辩。
在猜测身世,讨论命运。
那些声音从巷子外面传进来,穿过那扇半掩的木门,穿过阳光和空气,落在潇沉的耳朵里。
听见了。
但不在意。
真的不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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