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第一根桩打下去那天是个晴天,她站在河对岸看着工人们干活,心里想着这座楼船将来会成为洛京城最亮的一盏灯。
后来它真的成了。
可现在它没了。
“你知道重建要花多少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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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潇沉,眼神里没有责怪,没有抱怨,而是“你看你给我惹了多少麻烦”
的嗔怪。
然后开始掰着手指头算。
木材要多少钱,人工要多少钱,灯烛要多少钱,桌椅板凳要多少钱,还有那些被压在废墟底下的、值钱的家什、摆设、字画…
算得很认真,每一样都说得有板有眼的,像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在盘账。
眉头皱着,嘴角抿着,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掰,掰完了又从头掰一遍,生怕漏了什么。
潇沉靠在椅背上,看向浣红衣。
声音在深秋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串珠子掉在玉盘上,叮叮当当的,清脆得很。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不是在算账。
那些数字、那些损失、那些抱怨,都只是幌子。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不会走。
不会离开洛京。
她要做的事情,还会继续做下去。
哪怕不系舟没了,哪怕前面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她也不会走。
前几天他让她走。
他说洛京不安全了,他这边也靠不住了。
他以为她会走。
她应该走的。
可她没走。
现在她坐在这里,穿着一身绯红衣裙,掰着手指头算那些他根本赔不起的账。
从现在开始,这个穿红衣的女子,便不是他从小带到大的那个姑娘了。
她是“不系舟”
的楼主,是洛京城里跺一跺脚就能让半条街颤三颤的人物。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不能让她走,也不能替她做决定。
只能看着她,在她需要的时候,帮一把。
“行了行了…”
潇沉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你数那么多我也赔不起,我最多就只能帮你把凶手找出来,让你出口气…”
浣红衣听着,眼睛瞬间亮了。
“有眉目了?”
声音比方才快了些,带着压不住的急切,“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
“还要等等,不过也就这几天…”
浣红衣盯着潇沉看了两息,像是在分辨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安慰。
然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开口道:
“小死孩儿,你可不许骗人…”
“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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