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会查清的…”
浣红衣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嗯…”
声音还是很哑,但比方才稳了一些。
说话时候,晨鼓响了。
一百零八声,从皇城正门的钟鼓楼传出来。
从东城传到西城,从南城传到北城,传遍了洛京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座坊市、每一户人家的屋檐底下。
那些做早市生意的商贩们已经推着车出了门,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汽,馄饨摊的锅里滚着开水,卖豆腐脑的老汉敲着梆子,清脆得很。
早起的人们裹紧了衣裳,缩着脖子,从巷子里走出来。
在摊子前坐下,要一碗热腾腾的豆浆,两根炸得金黄的油条,低头慢慢地吃着。
很快,不少人的眼睛便朝着同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半夜时间,足够这件事情传遍洛京了。
城南的早市是洛京城最热闹的地方。
一条不宽的巷子,两边挤满了摊子,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从巷头响到巷尾。
巷子中间有一家茶馆,门脸不大,里头摆了七八张桌子,一大早便坐满了人。
茶是粗茶,大叶茶,泡出来的汤色发红,带着一股子涩味,但便宜,两个铜板一碗,还送一碟咸菜。
坐在里头喝茶的,大多是些闲汉、脚夫、跑商的、说媒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听说了没有?”
一个穿灰布短褂的中年汉子放下茶碗,压低了声音,眼睛往两边扫了扫,“不系舟,昨夜塌了…”
“塌了?”
对面的人瞪大了眼,“怎么塌的?风刮的?”
“你见过什么风能把楼刮成那样?”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插嘴进来,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嗑得飞快,“我表弟的邻居的姐夫,在玄天鉴当差,昨夜里就被叫去了,他说那楼塌得邪门,整座楼从上到下,碎成了渣,跟被人用磨盘碾过似的…”
“那得死多少人?”
“少说也得三四十个…”
瘦高个儿把瓜子壳吐在地上,“能去不系舟的,都是什么人?穿金戴银的,腰里别着玉的,一个比一个有钱,这下可好,全压在底下了…”
灰布短褂的汉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摇了摇头,嘴里啧啧地响。
“谁干的?”
他问。
瘦高个儿没有回答,只是耸了耸肩,又嗑了一颗瓜子。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瓜子壳被嚼碎的声音和茶壶在炉子上咕嘟咕嘟的响声。
隔壁桌的一个老头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凑了过来。
“我听说…”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是有人寻仇,不系舟那地方,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背后站着的那位,洛京城里谁敢惹?敢动手的不是疯了就是有天大的仇…”
“什么仇?”
“谁知道呢…”
老头摇了摇头,“那种地方迎来送往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指不定哪一天就得罪了什么人,明面上不敢说,暗地里给你来这么一下……”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
拉他的人使了个眼色,朝巷子口努了努嘴。
那里站着两个穿玄色劲装的人,腰间挂着令牌,正低头说着什么。
茶馆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低下头喝茶,连瓜子壳都不嗑了。
那两个人没有往这边看,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茶馆里的人才重新抬起头,声音又起来了,但比方才更低了些。
“玄天鉴的人都在那边…”
灰布短褂的汉子说,“我早上打那边过,看见河堤上摆了一排尸体,盖着白布,少说也有三四十具,旁边站了一堆人,有哭的,有喊的,有站着一动不动的,那场面…”
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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