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找到了没有?”
“哪那么容易…”
瘦高个儿把最后一颗瓜子嗑完,拍了拍手,“连是谁动的手都不知道,怎么找?有人说是江湖上的仇家,有人说是生意上的对手,还有人说是…”
停了一下,往两边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说是冲着某个人去的,不系舟只是顺带的…”
“某个人?谁?”
“这我哪知道…”
瘦高个儿站起来,把茶钱放在桌上,“反正啊,这事儿没完,死了那么多人,里面还有当官的、有头有脸的,官府不可能不管,你们等着看吧,这几日洛京城里怕是要翻天了…”
说完,走了。
茶馆里的人还在议论着,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灰布短褂的汉子又坐了一会儿,喝完了碗里的茶,把咸菜碟子舔干净了,也走了。
陆陆续续地有人来,有人走,议论声一直没有停过。
有人说死了五十个人,有人说死了八十个,有人说连不系舟的主人都压在底下了,有人说没有,说有人看见她天快亮的时候还站在废墟旁边,一身红衣,像个女鬼。
有人说是天灾,是地底下有东西拱上来了,把楼顶塌了。
有人说是人祸,是有人用了什么了不得的禁术,一招就把整座楼给抹了。
有人说凶手是个疯子,有人说凶手是个高人,有人说凶手就在洛京城里,说不定此刻就坐在这茶馆里头,听着他们说话。
但不管怎么猜,都没有人能说出个准话。
不系舟为什么会塌,是谁动的手,死了多少人,凶手是奔着不系舟去的还是奔着某个人去的,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谁也解不开。
不过这些事情,只议论了一个上午。
到了中午,另一件事像一阵风,从皇城根下刮出来,刮遍了洛京城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座坊市、每一户人家的屋檐底下。
这件事比不系舟塌了还要让人吃惊,还要让人害怕,还要让人在深秋的大太阳底下打寒噤。
皇宫昨夜遇袭了。
消息是从皇城根下的一个茶摊上传出来的。
那个茶摊开在午门外面的大街上,专供那些等在宫门外头办事的人歇脚。
消息是从一个守城的小军官嘴里漏出来的,喝了两碗酒,舌头大了,话就多了。
他说昨夜皇宫里头打得天翻地覆,连御花园的墙都塌了。
他亲眼看见的,月亮底下一个人影从宫墙上飞出来,快得像一道闪电,往城北的方向去了。
那动静大得整座皇宫都在晃,连紫宸殿屋脊上的琉璃瓦都震下来好几块。
消息传开的时候,大多数人是不信的。
皇宫是什么地方?
那是天底下守卫最森严的地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宫墙上还布了阵法,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要被拦下来。
更何况前些日子明瑾造反,皇宫的守卫又加了一倍,连巡夜的禁军都多派了两班。
这种地方,有人能闯进去?
但说的人多了,便有人信了。
东城的酒楼里,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拍着桌子,说得唾沫横飞:
“你们还不知道吧?昨夜皇宫里头的动静我在东城都听见了!轰隆轰隆跟打雷似的,连窗户纸都在抖,我媳妇说怕是地震了,我说不像,地震哪有这么有规律的?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打架…”
“打架?谁跟谁打?”
旁边的人问。
绸衫中年人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听说是有人闯宫,从御花园那边进去的,跟宫里的供奉打起来了,打了大半夜,把御花园的墙都打塌了…”
“闯宫?谁这么大胆子?”
“这我就不知道了…”
绸衫中年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过你们想想,前些日子曦光别院那边也有人闯进去了,打得比这还厉害,听说是安宁出来的那几个人…”
“你是说潇沉?”
“我可没说…”
绸衫中年人摆了摆手,“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们自己琢磨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