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说话,不哭,不喊,只是站着。
站得久了,腿软了,就蹲下来。
蹲得久了,脚麻了,就站起来。
反反复复,像一群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稻草人。
死了将近三十个人,伤的不计其数。
有些伤者被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时候还活着,抬到河堤上,等着郎中包扎。
郎中的手在抖,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血还是从纱布底下渗出来,将白色的纱布染成红色,又从红色染成暗褐色。
有的伤者在等待的时候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浣红衣看着这一切,手在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周子瑜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穿一身玄天鉴的玄色官袍,头戴乌纱帽,腰悬令牌,身后跟着四个镜卫,个个神情肃穆,步伐整齐。
从河堤的另一侧走过来,穿过那些看热闹的人群,穿过那些哭泣的家属,穿过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走到废墟前面。
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片废墟。
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
瞧见浣红衣,沉默一瞬,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红姑娘…”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公事公办的客气,“玄天鉴奉命调查此事,有几句话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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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
周子瑜从袖中掏出一本簿子和一支笔,翻开,蘸了墨,抬起头。
“昨夜不系舟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
“在外面吃饭…”
“和谁?”
“潇沉,牧善之,林之一…”
周子瑜的笔顿了一下。
目光从簿子上移开,看了浣红衣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惊讶、了然、还有一丝说不清是同情还是无奈的复杂神色。
低下头,在簿子上写了几个字,又抬起头。
“红姑娘可知道,不系舟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如此大的动静,绝对不可能是无故塌陷。
浣红衣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周子瑜,那布满血丝的杏眼里,有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周子瑜等了片刻,见她没有回答,也不追问。
将簿子和笔收进袖中,往后退了一步,微微躬身。
“今日先到这里,红姑娘辛苦了,好好休息,改日再来打扰…”
说罢,转身走了。
身后的四个镜卫跟着,脚步声在河堤上渐渐远去。
其实以正常流程来说,浣红衣应该会被带到玄天鉴问话,甚至限制人身自由。
毕竟不系舟死了这么多人,她浣红衣是第一负责人。
而周子喻之所以如此客气,只因为两个人。
第一,就是浣红衣本人。
破五境的高手,可不是任人呼来喝去的小角色。
第二,便是潇沉。
潇沉现在是天级鉴镜师,更有着巡天御史的名头,风头正盛。
他与浣红衣关系匪浅,所以没人会,也没人敢为难浣红衣。
另一边,苍生已经安静了下去。
瞧见周子喻离开,潇沉朝着浣红衣走了过去。
没有喊她。
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过了很久,浣红衣看了潇沉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