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很安静,远处的洛水方向,似乎比平时暗了一些,但隔着几道街巷,看不太真切。
石九州走在最后面,出了门便站住了。
没有跟上来。
潇沉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停了,回过头。
石九州站在酒楼门口的台阶上,目光没有看潇沉,而是望着洛水方向,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倾听什么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声音。
“大哥?”
石九州收回目光,看了潇沉一眼。
“你们先去,我还有事儿…”
说着,便转身离开。
潇沉没有问他去做什么。
“大哥小心…”
石九州挥了挥手,几步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林之一看了潇沉一眼。
“他干什么去了?”
“不知道…”
“你不问问?”
“问了也不一定说…”
潇沉收回目光,看向已经走远的浣红衣,“走吧,先去看看…”
林之一点点头,“好…”
几个人赶到不系舟附近的时候,最先涌入鼻腔的是一股浓烈的尘土味。
不系舟已经不在了。
那座曾经灯火辉煌的楼,此刻只剩下一堆瘫倒在河岸边的碎木烂瓦。
主楼的位置上,原本应该有三层楼阁的地方,此刻是一片凹陷的空洞,像被人从画布上剜去了一块。
残存的梁柱歪歪斜斜地戳在废墟里,有的还保持着直立的样子,但上半截已经没了,断面处参差不齐,露出里面白森森的木茬。
檐下的纱灯碎了一地,绢布和竹骨的残骸混在瓦砾堆里,偶尔被风吹动,翻个身,露出底下被熏黑的那一面。
浣红衣站在最前,看着那片废墟,微微一怔。
这个地方是她一手建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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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选址到设计,从木材到灯烛,每一根梁柱、每一扇窗户、每一盏纱灯,都是她亲自过目、亲手敲定的。
她记得第一根桩打下去那天是个晴天,她站在河对岸看着工人们干活,心里想着这座楼将来会成为洛京城最亮的一盏灯。
后来它真的成了。
那两年里,她站在三楼的窗前看过无数个夜晚的洛水,看过河面上的灯影,看过对岸堤坝上那些远远望着这边的人。
她以为它会一直在那里,像落水一样,流不干,带不走。
可现在,它没了。
浣红衣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
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
呼吸变得又轻又急,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烧红的炭。
烫得她想尖叫,想骂人,想把那个毁了这一切的人找出来,用同样的方式把他从这世上抹去。
但她没有动。
就站在那里,桃花脸上没有表情,杏眼里的光却一点一点地冷下去,冷到像是要结冰。
牧善之站在浣红衣身侧,看了她一眼。
伸出手,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
那只手的力道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无声的提醒。
“救人要紧…”
声音不高,刚好够她听见,“别的事儿后面再说…”
浣红衣的睫毛颤了一下。
没有点头,也没有应声,但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了。
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形印子,泛着红,过一会儿就会消。
此时,废墟上到处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