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薄雾未散。
普渡寺后山的晨钟刚刚敲过第三遍,悠远的余韵还在山林间回荡,惊起几只寒鸦,扑棱棱飞向铅灰色的天空。
禅院的门,“吱呀”
一声,被轻轻推开。
潇沉和林之一走了出来。
潇沉穿回了那身灰色常服,腰间空悬,只系了一条普通的布带。
林之一则是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同色披风。
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苍白却恢复了几分锐气的眉眼。
两人的气色都比初来时好了太多。
潇沉脸上那份病态的苍白依旧,但眼神清亮,步履沉稳。
林之一虽然还有些失血后的虚弱感,但背脊挺直,行动间已无滞涩,显然内伤已无大碍。
并未带多少东西,仿佛只是短暂借宿的过客,此刻到了离开的时候。
似乎早已得到消息,知客僧了尘已等候在禅院外的青石小径旁。
依旧是一身整洁的浅黄色僧衣,面容温润,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这便要走了?”
“叨扰多日,多谢寺中款待…”
潇沉回礼,语气平淡。
“施主言重了…”
了尘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山寺简陋,未能好好招待,还望海涵。方丈今日正在闭关参禅,不便相送,特命小僧代为致意,祝二位施主一路平安,前程顺遂…”
“代我等多谢慧觉大师…”
林之一也开口道:
了尘点头,侧身让开道路:
“二位施主,请…”
三人沿着来时的青石小径,默默向山下走去。
路旁的竹林经过秋霜冬寒,不少叶子已经枯黄,在晨风中瑟瑟作响,更添几分萧瑟。
空气清冷而湿润,吸入肺中带着凛冽的寒意。
一路无话。
山门外,空地上停着辆马车,将军府安排的。
了尘在山门石阶前止步,再次合十行礼:
“二位施主,前路漫漫,望自珍重,若有缘法,他日再来小寺歇脚…”
“多谢师父…”
潇沉和林之一回礼。
了尘不再多言,转身缓步走回寺中,黄色的僧衣背影很快消失在苍翠的山门之后。
潇沉和林之一对视一眼。
“走吧…”
车夫扬鞭,马车碾过被晨露打湿的山道,朝着洛京方向,不急不缓地行去。
马车驶入洛京南城时,熟悉的市井喧嚣扑面而来。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车马的轱辘声,酒馆里飘出的饭菜香气。
一切都与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却又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膜,显得有些疏离。
潇沉喊了车夫,与林之一点头告别,下了车。
马车朝着将军府而去,潇沉则慢悠悠的朝着猫儿巷走去。
深秋的午后,阳光惨淡,巷子里依旧狭窄而潮湿。
熟悉的药草味和淡淡的霉味混杂在一起,涌入鼻腔。
对面的茶馆门口,已经三三两两地聚集了不少人,有的端着自家的小凳,有的靠着墙根站着,都在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期盼。
显然,史先生又要开讲了。
潇沉没有立刻进院,走到门口的椅子上坐下。
“呦,舍得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