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云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爷爷,那您说陛下会是什么态度?真要和神庭撕破脸?为了一个潇沉,一个林之一?”
苏半城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陛下雄才大略,思深如海,但这次神庭的手伸得太长了,在洛京,在天子脚下,直接抓镇北将军的女儿,这是触碰了陛下的底线,潇沉打这一场,看似鲁莽,实则恰恰打在了陛下想要发作却又不好亲自发作的点上,所以,陛下保他们是必然,但怎么保,保到什么程度,后续如何与神庭周旋,这才是关键,潇沉不回来,也是在等这个‘后续’落定…”
水榭中一时安静下来,只余暖炉中炭火的噼啪声和湖面秋风吹过的呜咽。
……
几乎是同一时间,云府的书斋内。
檀香袅袅,满室书卷气。
云鹤卿并未休息,而是披着厚氅,坐在书案后,听着儿子云若谷和长孙云逸尘的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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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若谷神色凝重:
“父亲,这位潇总巡使避居山寺,久不理事,恐非为臣之道,秋闱乃国家抡才大典,后续放榜、归档、诸多善后,皆关乎朝廷体面与士子前程,岂能因一人之‘伤’而久拖不决?长此以往,朝廷法度威严何在?”
他是典型的清流思维,凡事讲究规矩、体统、职责。
潇沉的行为,在他看来是严重的失职和怠慢。
云逸尘侍立在一旁,闻言温声开口道:
“父亲所言自是正理。不过孩儿听闻雷指挥使与周同知亲往亦未能请动,范文轩大人等人更是忧惧不已,或许,潇总巡使确有难言之隐?或是伤势远比外界所知更重?”
云鹤卿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自己这个行事端方处处以礼法自持的长孙,缓缓摇了摇头:
“逸尘,你看事有时过于看重表面文章了。伤势?若真重伤垂危,玄天鉴岂会只派雷万钧前去?陛下又岂会只是口头关怀?他那两位同伴,又岂会踪影全无,放任他独自在寺中?”
放下手中的茶盏,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不是伤重不能理事,而是不愿理事,他在躲…”
“躲?”
云若谷皱眉,“躲什么?躲秋闱的琐事?还是躲神庭可能的报复?”
“都在躲,也都不是…”
云鹤卿目光变得深邃,“他是在躲洛京此刻最微妙也最危险的那根‘弦’,这根弦一头连着皇权,一头连着神权,中间还牵扯着军方和朝堂各方势力,他救了林之一,打了神庭,等于亲手把这根弦绷到了最紧,现在,谁先碰这根弦,都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后果。他躲到普渡寺,把自己从弦上摘下来,让该碰这根弦的人去碰…”
“该碰的人?”
云逸尘疑惑。
“自然是陛下,以及神庭那位圣辉主尊…”
云鹤卿叹了口气,“潇沉很聪明,他知道自己的分量,也知道自己的局限,他可以把弦绷紧,但如何去调这根弦,最终定下新调的,必须是执琴之人,他不回来,就是在等执琴之人出手定音…”
云若谷恍然:
“父亲是说,他在等陛下的最终旨意,也在观察神庭的反应?”
“不错…”
云鹤卿点头,“而且,他待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是对陛下的询问和等待,他在问陛下,到底打算如何处置此事?陛下保他的决心到底有多坚定,他能等,因为他年轻,他光脚,身后还有两个同样光脚的同伴,但朝廷等不起,秋闱等不起,那些被‘晾’着的官员更等不起,时间拖得越久,压力越大,陛下就必须越快做出决断,给出一个能让各方接受的方案,这,才是他想看到的…”
云逸尘听完祖父的分析,心中震动。
忽然发现,自己之前对那位看似惫懒随性的年轻总巡使的理解,似乎太过浅薄了。
这哪里是一个只知道挥刀拼杀的武夫?
分明是一个深谙人心的弈棋高手。
“那…依祖父看,陛下会如何决断?”
云逸尘忍不住问道。
云鹤卿望向窗外萧瑟的庭院,沉默良久,才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