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如浓墨般彻底浸染了洛京的天穹。
皇宫内,灯火次第亮起,驱散着角落的黑暗,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明承天与高公公回来了。
谁也不知道两天一夜,这主仆二人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又做了什么安排。
紫宸殿前的广场,已被彻底清理。
破碎的玉砖换上了新的,血迹被反复冲刷,连缝隙里的暗红都用特殊的药水洗涤过。
倒塌的栏杆修复如初,破损的宫灯也换上了新的。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原状,可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明承天没有进入紫宸正。
在殿略站了站,便转身走向旁边一处不起眼的偏殿。
这偏殿平日多用作文书周转或近侍休憩之所。
此刻殿门紧闭,门外两名御前侍卫把守。
见到明承天,行礼,随即打开殿门。
殿内陈设很简单,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有些昏黄。
明瑾,就坐在靠窗的一张椅子上。
身上依旧穿着叛乱时玄色软甲与外罩常服,有些皱褶。
头发也有些散乱,不过脸上没有了疯狂与歇斯底里。
坐在那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润气度,像是一尊失去了魂魄的精致人偶。
曦光别院方向传来的波动,沉渊之气泄露引发的骚动与恐慌,天光神庭主尊云照尘亲临又匆匆离去的消息,即便被拘禁在此,也通过守卫偶尔的低声交谈知晓了。
起初震惊,随即茫然,最后是冰冷的明悟。
原来如此。
原来父皇装病引的蛇,根本就不是他这条自以为是的“毒蛇”
。
父皇防的,或者说父皇真正在意的“对手”
,从来就不是他们这些在棋盘上蹦跶的皇子,也不是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的臣工。
而是云照尘。
是天光神庭。
父皇以自身为饵,以玄周皇权更迭为局,真正要试探的是那个庞然大物。
天光神庭。
时也?
命也?
明瑾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他自以为是的破局之举,在更高的棋局面前,或许连一个合格的棋子都算不上。
殿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明承天走了进来,高公公无声地停在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明承天看着坐在那里的儿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胜利者的威压,也无痛心疾首的责难。
没有问明瑾是否想明白了,没有斥责他的愚蠢与大逆不道,甚至没有提及宫变的任何一个细节。
只是走到明瑾面前不远,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了明瑾那平静得过分的脸上。
“你母后这几天念叨着想你了…”
明瑾的身体微微一震,抬起头看向父亲。
母后?
在这种时候,父皇提母后?
而且是用这种语气?
而明承天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应,说完这句便转过了身,朝着殿外走去。
“去看看吧…”
话音落下时,身影已到了门边。
顿了顿,拉开了殿门,走了出去。
没有禁锢,没有押送,没有一句关于如何处置这个叛逆之子的明确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