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父亲对儿子说了一句:
你娘想你了,看看她吧。
明瑾僵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殿外,没有侍卫进来押解他,也没有新的命令传来。
仿佛那扇门打开后,他便恢复了自由。
这不合规矩,极度不合规矩。
一个起兵造反弑君杀父的皇子,按律当立刻打入天牢,严加看管。
然后等待三司会审,最终定罪。
纵使皇帝念及父子之情有意从轻,也绝无可能如此轻描淡写。
除非…
除非在明承天眼中,这点小事儿根本不值得多费心思去处置。
因为有他在,玄周的天就塌不了。
一个失去爪牙与心气的儿子,是关是放,是杀是留,对他而言,或许真的区别不大。
明瑾想不通,也不愿再想。
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然后,走向了那扇洞开的殿门。
门外,月光清冷。
没有侍卫阻拦,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就这么孤零零的走进了皇宫深沉的夜色里,朝着皇后所在的宫殿方向,慢慢而去。
背影萧索,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不肯坠落的枯叶。
高公公侍立在紫宸殿外廊下,看着明承天从偏殿走出,并未返回寝宫,而是转向了御花园。
“陛下,夜深了…”
高公公跟上几步,低声道。
明承天脚步未停,也未开口。
高公公不再多言,默默跟随。
明承天在岸边坐下,拿起鱼竿,挂上饵料,动作娴熟地将鱼线抛入水中。
高公公如同往常一样,垂手侍立在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准备随时伺候。
但这一次,明承天却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歇着去吧…”
高公公微微一愣。
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躬身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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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遵旨…”
悄无声息地退后,隐入了亭角的阴影中。
月光,夜风,池水微澜,浮漂轻颤。
一切都很安静。
忽然,明承天的身子轻轻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一缕暗红色的鲜血,悄无声息地从嘴角缓缓溢了出来。
没有动,没有去擦,任凭那缕鲜血顺着下颌的线条缓缓滴落。
过了片刻,才仿佛回过神来,随意将嘴角和下颚的血迹抹去。
浮漂不知何时已经沉了下去,微微抖动着,显然有鱼上钩了。
但明承天握着鱼竿的手却依旧稳稳地放在膝上,没有丝毫提竿收线的意思。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看着浮漂在水下被拖拽着移动,看着鱼线在水中划出细微的波纹。
仿佛忘了自己在钓鱼。
又或者,此刻的心思早已不在这一池秋水和一尾游鱼之上了。
——
洛京东南数百里外,官道蜿蜒于丘陵之间。
夜色浓重,星月无光,只有官道旁偶尔的驿盏灯火,如同荒野中孤独的眼睛。
几道身影,正在不紧不慢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