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舍的屋檐开始形成细密的水帘,雨滴砸在瓦片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寒意随着湿气渗透进来,不少学子一边呵着气暖手,一边加快书写的速度。
考试在压抑的雨声中继续。
午后,吴铁再次悄然出现在潇沉身侧,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又发现了。”
潇沉抬眼。
“在号舍区西南角的排水暗渠附近,抓到两个试图潜入院内的可疑人物…”
吴铁脸色严峻,“他们伪装成运送炭火的杂役,但腰牌是伪造的,对答也漏洞百出,被抓时身上搜出了火折子和一小罐猛火油…”
又是火油。
潇沉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人控制住了?”
他问。
“是,秘密关押在贡院地下的临时囚室,没有惊动旁人…”
吴铁答道,“属下已经加派人手对贡院所有进出通道、排水系统、乃至围墙根都做了更严密的布控和暗哨…”
潇沉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温热的茶杯壁上轻轻摩挲。
“往年秋闱,可曾有过这般‘热闹’?”
吴铁摇头:
“属下在玄天鉴多年,未曾听闻,秋闱乃国朝大典,陛下极为重视,以往最多有些宵小偷鸡摸狗,或是考生作弊,像这般接二连三手段明确指向破坏考场、焚毁试卷的…闻所未闻…”
是啊,闻所未闻。
明承天坐镇的玄周,铁腕统治之下,谁敢对国之根本的秋闱大典下手?
那无异于直接打皇帝的脸,挑战整个朝廷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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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年,偏偏就有人敢了。
而且,一次不成,再来第二次,第三次…
锲而不舍,仿佛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不断地试探着贡院的防线。
如果不是玄天鉴和京营提前做了周密部署,反应迅速,恐怕真会被他们得手了。
一旦试卷被毁,或者考场出事,引发的连锁反应将难以估量。
“背后的人所图不小…”
潇沉放下茶杯,目光投向雨幕深处,仿佛要穿透那重重水汽,看到隐藏在洛京阴影中的对手。
“而且他们对贡院的内部情况似乎颇为了解…”
无论是选择潜入的路线、伪装的身份、还是试图动手的地点,都显示出对方做了相当细致的功课。
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预谋有组织的行动。
“大人,要不要审一审抓到的那些人?”
吴铁请示。
潇沉略一沉吟,摇了摇头:
“暂时不必,关押好,加强看守,别让他们死了或逃了,等贡院解封一并押回玄天鉴,交给赤镜厅去审,现在审容易打草惊蛇,也分散我们的精力…”
顿了顿,补充道:
“告诉下面的人,提高警惕,但不必过度紧张自乱阵脚,对方越是急切,越说明他们时间不多,或者我们的存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是!”
吴铁领命,悄然退下。
潇沉重新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秋雨依旧连绵,敲打着瓦片,也敲打在他的心头。
这届秋闱,从一开始,就透着不同寻常的味道。
前朝遗孤的风波未平,考场破坏的行动又起,再加上宫中陛下扑朔迷离的状况,洛京汇聚的各方势力…
真是一盘越来越复杂的棋。
而自己,似乎不知不觉,已经坐在了棋盘的一角。
第二天的考试,在雨势渐歇时,终于结束了。
收卷,糊名,封存,一切如昨。
学子们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号舍,许多人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眼神中也多了几分茫然或焦虑。
“兵事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