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公公安好,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儿来了?”
高公公笑了笑,那笑容让他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显得更为慈和:
“老奴奉陛下口谕,前来问问这潇总巡使,秋闱准备的如何了?”
潇沉心中一凛。
陛下问的?
明承天已经多日不朝,连内阁重臣都难得一见,如今却派身边最信任的太监,来问自己这个挂名总巡使“秋闱是否顺利”
?
这话听起来平常,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由这个人问出来,就绝不平常。
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答道:
“回公公的话,秋闱筹备一切顺利,礼部、兵部、京兆府及太学诸位同僚尽心尽力,考场修缮、考生核查、安保布置都已就绪,只待吉日开考…”
回答得四平八稳,挑不出错,也听不出任何个人倾向。
高公公点了点头,脸上笑容不变:
“那就好,陛下虽在静养,心中却一直记挂着秋闱大事,常言道,科举乃国朝抡才大典,关乎社稷未来,万万马虎不得,潇公子能尽心履职,陛下知道了,定然欣慰…”
“不敢当…”
潇沉微微躬身,“都是分内之事,仰赖各方协力。”
“分内之事…”
高公公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又很快收了回来:
“是啊,在其位,谋其政,做好分内之事便是本分。这世上能把本分事做好的人已经不多了…”
这话似有深意,又似乎只是寻常感慨。
潇沉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高公公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些无关紧要的闲事:
贡院这边平日往来人多不多?
附近街市可还安宁?
秋日天干,防火事宜准备得如何?
都是些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问题,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拉家常。
潇沉一一作答,语气平和,有问必答,但绝不多说一个字。
两人就这么站在秋日的阳光下,一问一答,气氛居然显得有几分和谐。
远处,孙三和两名镜卫早已退到更远的地方。
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贡院里忙碌的众人,偶尔有人好奇地朝这边张望一眼,但很快又低下头去。
高公公那张脸,在洛京官场混久了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
没人敢上前打扰。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高公公似乎问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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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看了看天色,笑道:
“时候不早了,老奴还得回宫复命,潇公子您忙着,老奴这就告退了…”
“公公慢走…”
潇沉拱手。
高公公点了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瞧老奴这记性…”
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容里带着点自嘲:
“方才路过前面街口,有家糕点铺子,叫‘陈记酥糖’,排了好长的队,老奴记得潇公子似乎是北边人?这‘陈记’好像是北边的老字号,手艺相当不错,若是得闲可以去尝尝,这秋日干燥,吃些甜润的也能润润嗓子…”
说得极其自然,就像真的只是随口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