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张景渊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反而继续平和地说道:
“此次秋闱,学子案算是敲响了一记警钟,舞弊、买凶、灭口,触目惊心啊,但这背后的利益太大,牵扯太广,即便王仁等人伏法,林初阳已死,只怕也难绝后来者…”
说着,抬眼直视潇沉:
“潇小友,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潇沉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市井痞气,与这雅室的清幽格格不入。
“首辅大人说笑了…”
搓了搓手,语气轻松,“我就是一个仵作,蒙陛下恩典才混了个虚衔,哪里懂这些,秋闱怎么办,自然是由范文轩主事、周明员外郎他们几位,还有您这样的朝廷肱骨做主,我就是去点个卯,走个过场,不给大家添乱就成…”
说得坦然,眼神里透着“事不关己”
的淡漠,仿佛真就是个来洛京混口饭吃的闲人。
张景渊深深看了他一眼。
若是林初阳案之前,或许真没人会把潇沉当回事。
一个从边陲小城来的仵作,即便破了个案子,得了陛下封赏,在洛京这潭深水里,也不过是一粒不起眼的石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身后站着浣红衣,站着那个敢公然与曦光圣殿对峙的“不系舟”
楼主。
一个破五境以上的强者,足以改变太多平衡。
而浣红衣为了保潇沉,不惜公开显露实力,这意味着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意味着潇沉这个人,在浣红衣心中的分量,重到可以让她放弃多年来的低调与隐藏。
所以潇沉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在别人眼中,都有了不同的意味。
“潇小友过谦了…”
张景渊喝了口茶,语气依旧平和,“陛下让你担任秋闱总巡使,那可不是虚衔,而是对你寄予厚望…”
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些:
“最近这段时间,会有很多人找上你,许以重利,或是暗中威胁,总之,不会让你清净,我只希望无论面对何种诱惑或压力,潇小友都能守住本心,给这届秋闱一个公平清澈的环境,这不仅是陛下的期望,也是天下寒门学子的期盼…”
潇沉听着,脸上那点痞笑收敛了些,但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
“首辅大人放心…”
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口喝完:
“我这人不爱喝酒,只爱喝茶,酒会乱性,茶能醒神,我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分内那点事儿做好,其他的不懂,也不掺和…”
说得含糊,却又带着界限。
我只管我该管的,别的,别来找我。
张景渊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又坐了约莫半盏茶时间,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洛京的风物、各地的茶品、近日的天气。
潇沉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绝不多言。
最后,潇沉起身告辞。
张景渊没有挽留,只是送到雅室门口,便由掌柜引着潇沉下楼。
出了茶楼,潇沉没再叫马车,而是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暮色渐浓,街上的灯笼陆续亮起。
秋夜的凉意随着晚风扑面而来,紧了紧身上衣服,脚步不疾不徐。
脑海里,回想着方才的对话。
张景渊亲自来找自己,真的只是为了秋闱的公平?
或许有这部分原因。
但潇沉总觉得,这位首辅大人话里有话。
那句“守住本心”
,那句“会有很多人找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