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紧不慢地滑过,转眼,秋意渐浓。
猫儿巷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铺得巷子里的青石板路金灿灿一片。
晨起扫街的老汉慢悠悠挥着扫帚,将落叶归拢到墙角,堆成一个个小丘。
潇沉的日子也像这些落叶,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自打那天让疯道人把堆积如山的礼物全部分给乞丐之后,猫儿巷这间“凶宅”
门前果然清静了许多。
再没见那些提着锦盒、堆着笑脸的各色人物来敲门。
大约都觉着这位新晋的“秋闱总巡使”
性情古怪,油盐不进,索性也懒得再来热脸贴冷屁股。
也好,落个清净。
潇沉又回到了从前那种百无聊赖的日子。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被窗外渐渐喧嚣起来的市井声吵醒。
直到腹中空空,咕噜作响,才慢吞吞爬起来。
依旧有饭菜送来,日日不重样。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淡得像一碗白水。
午后,史先生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惊堂木一拍,便开始讲那些千百年前的故事。
今天讲“武松打虎”
,明天讲“黛玉葬花”
,后天又讲“八仙过海”
,信手拈来,从容不迫。
潇沉依旧蹭着免费的书,疯道人依旧坐在他的石头上。
听到兴起处,还会跟着情节哼哼两声,或是鄙夷地评点几句。
巷子里的街坊们起初还对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可时间长了,见潇沉每日只是吃饭、听书、发呆,像个没脾气的泥塑木雕,便也失了兴趣。
只有那些闲汉懒婆娘,茶余饭后还会扯上几句。
“瞧见没?潇沉那小子,废了。”
“可不是嘛,当初在曦光别院门口多威风?现在呢?天天窝在家里,屁都不敢放一个。”
“嗨,能怎么办?玄天鉴不要他了,陛下给的差事他又不去上任,手里没人,拿什么跟神庭斗?”
“要我说啊,他当初就是逞能!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敢跟神庭叫板?现在好了,傻眼了吧?”
“可惜了赵活那孩子……死得不明不白啊。”
“嘘!小声点!这话能乱说吗?神庭都定了是‘误杀’,你还敢嚼舌根?”
议论声不大,却总能顺着风飘进潇沉的耳朵。
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疯道人有时会斜眼瞥他,见他无动于衷,便撇撇嘴,继续听书。
日子一天天过去,洛京城里的传言也渐渐转了风向。
起初还有人讨论潇沉为何不去上任,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可半个月过去,他依旧每天窝在猫儿巷,别说去鉴礼司点卯,连秋闱总巡使的衙门门槛都没迈进去过。
于是,共识形成了。
潇沉,认怂了。
当初在曦光别院门口放出的那句“公事公办”
,成了一句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