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潇沉就醒了。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渐渐响起的市井声。
货郎的叫卖、挑夫的吆喝、妇人的交谈。
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进耳朵,提醒这又是一个寻常的清晨。
可今天不寻常。
今天是赵活的头七。
潇沉坐起身,在昏暗的光线里发了会儿呆,然后下床洗漱。
换了一身素色的布衣,官服还叠在箱子里,没碰。
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包裹,背在了身上。
出门前,看了眼桌上那堆东西。
圣旨、印信、文书,还有那枚“秋闱总巡使”
的铜印。
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院子里,疯道人已经起来了,正蹲在井边漱口。
听见动静,扭头看了一眼,含糊不清地问:
“这么早?”
“嗯…”
潇沉应了一声,朝院门走去。
“去哪儿?”
“城南。”
疯道人动作一顿,吐掉嘴里的水,直起身:
“今天是头七?”
潇沉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疯道人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去吧,早点回来。”
潇沉没应声,推门出去。
巷子里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青石板路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早秋特有的清冷。
几个早起的街坊看见他,都愣了一下,然后匆匆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潇沉也不在意,径直朝巷口走去。
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很稳。
路上,看见了几张告示。
玄天鉴的调任公告,今科秋闱的总巡使人选。
白纸黑字,盖着玉玺大印。
两张告示并排贴在一起,有种荒诞的对比。
几个早起看告示的百姓正在议论:
“看见没?宫里都下旨了,潇沉现在是秋闱总巡使!”
“可玄天鉴那边不是说把他调去闲职了吗?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管他怎么回事?反正现在人家是陛下钦点的总巡使…”
“又怎样?赵活的案子不还是没查?要我说啊,这职务就是陛下给的安抚,让他别闹了…”
潇沉从他们身边走过,那些议论声钻进耳朵,又飘出去。
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没听见一样。
走到城南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赵活家门敞开着,能看见院子里摆着简单的灵堂。
一张供桌,上面摆着赵活的牌位,还有香炉烛台。
供桌后面挂着一幅白布,上面用墨笔写着一个大大的“奠”
字。
院子里只有一个人。
小莲。
穿着一身素白衣服,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
脸上没有脂粉,眼睛红肿着,但已经没了前几日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