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道。
云逸尘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实不相瞒,我方才去了一趟玄天鉴…”
潇沉目光微动:
“哦?”
“是想将舍弟的遗体接回府中…”
云逸尘的声音低沉下去,“家母自得知噩耗便病倒了,终日以泪洗面精神恍惚,就盼着能让逸风早日入土为安,魂归故里,为人子者,实在不忍见母亲如此煎熬,所以斗胆前去,想询问接回遗体的规程…”
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只是负责此事的吏员说案子未结,遗体作为重要证物,不能轻易发还,而且他们说此案一直是由你主导负责,最终还需你的首肯和流程走完才行…”
潇沉默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云逸尘说得合情合理,死者为大,早日入土为安是人之常情。
云家催要遗体,于情于理,都无可指责。
玄天鉴那边把皮球踢给自己,也是预料之中。
若是云家态度强硬,甚至以势压人,他反倒好处理,直接以“案件未明,证物需存”
为由顶回去便是,有程万里的令牌在手,也不怕云家施压。
可偏偏云逸尘态度如此谦和恳切,句句在理,字字含情。
完全是站在一个悲痛兄长和孝顺儿子的角度请求,让他很难硬起心肠直接拒绝。
看着云逸尘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潇沉心中暗叹一声。
“云编修的心情,下官理解…”
潇沉斟酌着言辞,“令堂慈母心切,下官亦感同身受,只是此案确实尚未了结,许多细节仍需反复推敲核实,令弟遗体是目前最直观也最关键的物证之一,若此时发还,万一后续查案需要复验,或有新的发现需要对照,恐生不便,也可能耽误查明真相的时机…”
见云逸尘神色黯然,又补充道:
“不过云编修请放心,下官回衙后会立刻催促相关吏员,加快对令弟遗体的检验流程梳理和文牍归档,一旦确认现有检验已完备,无需再行复验,且符合衙门发还遗体的规定,下官定当尽全力,尽快办理手续,让令弟早日归家,入土为安…”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
既没有完全拒绝,留有余地,也表明了需要遵循程序,同时给出了一个看似积极的承诺。
云逸尘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再次拱手,深深一揖:
“多谢潇鉴师体谅,逸尘代家母谢过了…”
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没有世家公子的架子,这让潇沉心中那点因为“被甩锅”
而产生的不快,也消散了不少。
“云编修客气了,分内之事…”
潇沉扶了他一下。
云逸尘直起身,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这才告辞,进了书院大门,大概是去找张景渊或其他师长。
吴铁在一旁全程看着,这时才走过来,低声道:
“云家确实家风不错,这云逸尘口碑向来很好,他这么低声下气地来求,也确实不好驳回去,一直押着尸体不放,时间长了,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也容易激化矛盾…”
潇沉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走吧…”
对吴铁道。
吴铁应了一声,两人离开了四五书院。
回到猫儿巷时,已是夕阳西下。
燥热了一天的空气,终于开始缓缓退去热度,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着巷子里袅袅升起的炊烟。
对面的茶馆,灯火已经亮起。
说书台后,史先生已经开始了。
不过,今天他讲的却不是时下最热门的“前朝冤魂索命”
,也不是什么新近的奇闻异事,而是一个古老的神话传说——《夸父逐日》。
“却说那夸父,见日行匆匆,万物焦渴,遂发下宏愿,要追上太阳,让它听从人的安排……于是迈开大步,日夜不休,向着西方追去……”
声音依旧从容舒缓,将那个悲壮而充满远古洪荒气息的故事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