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张相…”
张景渊在几步外停下,目光先是扫过那间拉着警戒绳的斋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然后才落到潇沉身上。
目光很平和,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故作亲切的虚伪,就像一位普通的长者看着一个晚辈。
“潇公子不必多礼…”
张景渊的声音温和,缓缓道:
“可是有了新的线索?”
潇沉直起身,摇了摇头,语气坦诚:
“回张相,尚无线索,只是心有不甘,想再来现场看看,或许能发现之前忽略的细节…”
张景渊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也无奈。
向前走了两步,也望向那间寂静的斋舍,目光悠远。
“逸风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
张景渊缓缓开口,像是陷入了回忆,又像是在对潇沉诉说。
“聪慧,雅致,心性纯良,是块难得的璞玉,读书极有灵性,一点就透,举一反三,我本想着以他的资质和家学,今岁秋闱,高中解元不敢说,但金榜题名应不在话下,假以时日,多加磨砺,未必不能成为我玄周朝堂之上,一位能匡扶社稷的文臣栋梁…”
语气里充满了真挚的惋惜和痛心,没有半点官场套话的味道。
潇沉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啊,还不只是书读得好…”
张景渊继续道,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
“对民生经济也颇有见解,前年书院组织学子去京郊考察农事,他回来后竟自己琢磨着改进了几样常见的农具图样,虽略显稚嫩,但思路奇巧,切合实用,老夫曾将图样拿给工部的老友看过,说是颇有可取之处,稍加完善或可推广,还有,他对算学、水利也颇感兴趣,时常来找我讨论一些古籍上的疑难…”
张景渊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要将云逸风所有的优点和闪光点都一一列举出来。
这些话,与其说是在向办案人员提供线索,不如说是一位师长在缅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一位老人在对一个逝去的年轻生命做最后的追忆和肯定。
这些信息,潇沉早就了解。
因为这是调查中必须了解和核实的部分。
云逸风的才华、兴趣、人际关系、甚至可能无意中触及的领域,都可能成为解开谜团的关键。
最后,张景渊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的追忆之色被更深的痛惜取代。
转过头,看着潇沉:
“逸风之死不仅是云家的损失,也是我书院之痛,更是朝廷未来之憾,老夫恳请你务必查明真相,给这孩子,给云家,也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潇沉迎上张景渊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张相放心,云公子英才早逝,确是朝廷与百姓之损失,下官职责所在,定当竭尽全力,查明此案,以告慰逝者…”
张景渊看着潇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他平静的神情中读出些什么。
最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好,好,你且忙吧,若查案过程中有何需要尽管来寻老夫,老夫多数时候都在这书院之中…”
“谢张相…”
潇沉再次躬身。
张景渊不再多言,拄着竹杖,转身,沿着来时的青石小径离开。
潇沉目送张景渊走远,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对吴铁示意,两人离开了斋舍区。
在书院门口,意外地碰到了另一个人。
云逸尘。
云逸尘显然也是刚到,正准备进入书院。
看到潇沉从里面出来,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声音有些沙哑:
“潇鉴师…”
“云编修…”
潇沉还礼。云逸尘是翰林院编修,正经的朝廷命官。
“可是为舍弟之事而来?”
云逸尘直入主题。
“正是,再来现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