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说书,巷子里的喧嚣随着茶馆打烊而渐渐散去。
潇沉从椅子上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破案的焦虑,也无思考的凝重,仿佛刚才听的那场书,真的就只是一场消遣。
转身,正要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身后立刻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疯道人那张布满皱纹、黑白异色眼珠乱转的脸立刻凑了上来,脸上堆着那副带着点赖皮和讨好的笑容。
“小友,夜深了,该歇息了。”
搓着手,身上的葫芦和铜钱串叮当作响。
潇沉回身,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没抬:
“今天没下雨,自己找地方住去…”
疯道人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哎哟”
一声,竟一屁股坐到了门口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手脚胡乱舞动,开始撒泼打滚,声音带着夸张的委屈:
“哎呀呀!没天理啦!卸磨杀驴啦!我老头子辛辛苦苦忙活了一整天,帮你把这破院子收拾得里里外外能见人,累得腰都快断了!你可倒好,一回来就要赶人!你个小死孩儿,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不成?”
潇沉刚想开口讥讽他“谁让你收拾了”
,目光却下意识地扫过院内。
这一看,到了嘴边的话不由顿住。
院子里确实干净整洁了许多。
杂草被粗略拔过,碎石归拢,井沿擦净。
西边下屋里的杂物被码齐,空处用旧门板搭了个光板床。
正房里窗纸糊好,桌椅擦净,霉味淡去不少。
但这疯道人来路不明,潇沉也懒得搭理他。
耸了耸肩,开口道:
“这些就当抵你这两天的房钱了…”
疯道人一听,哭声戛然而止,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潇沉:
“啥?房钱?你啥房子啊这么金贵?就这破地方,闹鬼的凶宅!除了你这不怕死的‘小死孩儿’,还有哪个冤大头愿意租?根本就租不出去!你还跟我算房钱?”
潇沉白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
“是我的房子,房钱当然我说了算,现在钱货两讫,趁着天还没下雨,你赶紧的爱去哪儿去哪儿…”
说着,作势就要关门。
“哎别别别!”
疯道人连忙扒住门框,脸上的赖皮瞬间又换成了凄苦可怜:
“小友啊,你行行好,可怜可怜我老人家吧!我真是没地方去了啊!城里那些破庙早被乞丐混混占了,我去就得挨打!桥洞底下又冷又潮,我这把老骨头哪受得了?你看我忙活了一天,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肚子现在还饿得咕咕叫……你就真忍心把我这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老头子赶出去露宿街头,冻死饿死吗?”
说得声情并茂,眼眶居然真的泛起了浑浊的泪花。
潇沉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月光下,疯道人脸上的沟壑和那双写满哀求的诡谲眼睛,格外清晰。
这老疯子…
确实挺能磨人。
算了,多个人,也多点…
热闹?
反正不怕偷,这破院子也确实需要人看着点,免得被什么真乞丐或者野狗占了。
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再说话,转身,径直走回了屋里。
疯道人扒在门框上,看着潇沉的背影消失在门内,黑白眼珠滴溜溜一转,脸上那副凄苦表情瞬间收了大半,嘴角咧开一个得逞的、无声的窃笑。
不多时,潇沉又走了出来,手里抱着一床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棉被。
看也没看疯道人,抬手就把被子扔了过去。
疯道人手忙脚乱地接住,入手是干净的棉布触感。
脸上的窃笑变成了真心实意的嘿嘿傻笑,抱着被子,踢踢踏踏地跑回下屋,嘴里还念叨着:
“这就对了嘛!远亲不如近邻!”
把被子铺在那张光板床上,然后整个人躺上去试了试,舒服地叹了口气,又猛地坐起来,对着院子里的潇沉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