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干净,潇沉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坐了下来。
雨依旧在下,只是势头比先前小了些,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瓦片和石板。
寒气顺着墙壁侵入骨髓,但他似乎浑然不觉。
闭上眼,方才书院精舍院落中的景象,如同清晰的画卷,开始在脑海中回放。
死者的姿态,面部惊恐的表情,胸口那细微的淡青,周围地面的痕迹,甚至每个人脸上的神色——
雷万钧的凝重与深沉,云逸尘的悲痛与克制,副院长和监院的惶恐与抵触,还有那些围观学子眼中或惊惧、或好奇、或茫然的复杂光芒……
所有细节,纤毫毕现。
以前,老许曾半开玩笑地说这双眼睛和记性,不去当贼或者当账房先生真是可惜了。
潇沉并非真的束手无策,也并非想推诿。
只是这案子正如他对雷万钧所言,千头万绪。
而他对核心的“人”
与“关系”
一无所知。
冒然行动,如同盲人骑瞎马,不仅查不出真相,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甚至落入他人眼中。
老许教过他,当现场线索混乱无从下手时,有两个方向:
一是“等”
,等时间发酵,等更多人更多事被牵扯进来,水面下的鱼才会冒头。
二是“比”
,仔细对比案发最初到后续调查介入期间,现场任何细微的变化,哪怕是一根草茎的位置,一丝灰尘的痕迹。
因为有些凶手,尤其是自诩聪明或心理扭曲者,会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重返现场,观察结果,甚至可能无意识地“修正”
某些自认为的破绽。
所以,他需要赵活带来最早抵达现场的玄天鉴同僚所做的记录。
他需要知道,在他到达之前,现场究竟是怎样的。
有没有什么不起眼的东西被移动过?
有没有什么痕迹被无意地破坏了?
哪怕只是某处水渍的形状、某片落叶的位置不同,都可能指向某些被忽略的细节。
至于主动调查?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对云家、对书院、对洛京盘根错节的势力一无所知。
贸然询问只会暴露自己的无知和急切,甚至可能问出一些不该问的,触动敏感的神经。
所以潇沉需要先“看”
,看这件事会惊动哪些人,看各方势力如何反应。
云家公子暴毙书院,这绝非小事。
天亮之后,消息传开,必定会有各色人等前来。
是真心关切?
是借机示好?
是打探虚实?
还是心中有鬼,前来观望?
每多来一个人,每多说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微妙的表情,都可能成为拼图的一块。
夜雨渐渐停歇,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潇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感觉头脑愈发清醒冷静。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出了门。
便见赵活急匆匆地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用油布包好的卷宗。
“正要去寻你呢!”
赵活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但眼神依旧亢奋:
“这是昨夜最先赶到现场的两名铜镜校尉所做的勘察记录,还有书院方面提供的云逸风公子的简单情况、昨夜人员初步清点记录,按你的吩咐,现场保护完好,尸体已移至旁边闲置的干爽厢房,有四人轮班看守,精舍及相邻三间斋舍也已封锁…”
潇沉接过油布包,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