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引着程万里进屋。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
正对着门是一张方桌,桌上摆着几个粗瓷碗。
左手边是灶台,右手边是一张木板床。
床头挂着一幅画像,那是老许头的画像。
潇沉画的,画得不算传神,但眉眼间有几分老许生前的神态。
画像下面,摆着一个牌位。
字是潇沉亲手刻的,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程万里走到牌位前,静静地看着那个牌位,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从桌上的香筒里抽出三炷香,在油灯上点燃。
香头冒出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屋子里盘旋。
持香,对着牌位,躬身,三拜。
动作很慢,很郑重。
拜完之后,将香插进香炉里。
香炉是陶土的,很粗糙,里面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香灰。
做完这一切,程万里依旧站在那里,看着牌位,看着牌位上的字,眼神里似乎有几分惆怅。
潇沉站在他身后,也静静地看着。
忽然想起老许头生前说过的一些话。
“年轻的时候啊,我也走过不少地方。京城去过,江南去过,连北冥草原都去过,见的人多了,经的事多了,就觉得人这一辈子,也就那么回事儿…”
“有些事,知道了不如不知道。有些人,认识了不如不认识…”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年轻时太较真,较真了一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落下,就落下这一身病…”
那时潇沉还小,听不懂这些话里的意思,只是觉得老许又在说胡话。
现在想来,那些话里藏着太多的故事,太多的过往。
而他一直不知道,老许居然认识程万里。
玄天鉴首座,玄周王朝第一神捕。
这样一个活在传说中的人物,居然和老许这样一个偏远小县的仵作有过交集。
终于,程万里转过身,看向潇沉。
“聊聊…”
说着,走到门口,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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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坐在刚才潇沉坐的位置,也不管门槛上还湿着。
潇沉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雨。
雨又小了些,变成了毛毛雨,细细密密的,像雾一样。
院子里积水映着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泛着粼粼的波光。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雨声,淅淅沥沥,又绵绵不绝。
不知过了多久,程万里忽然开口。
“我认识老许,很多面前的事儿了…”
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那时候,我还是玄天鉴的一个小捕快,刚从外地调回京城,老许也是个小仵作,在京城府衙当差,我们配合办案,他验尸,我抓人。”
“他验尸很仔细,一点细节都不放过,有时候为了确定死因,他能对着尸体看上一整天,连饭都忘了吃,我说他太较真,他说,死人不会说谎,但活人会,我们做这行的,就得替死人说话…”
程万里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的夜色,像是陷入了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