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两人就这样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山上的竹子今年长得不错,村里的老井水质还是那么清,县衙那边最近又来了些什么人。
谁也不提安宁村的惨案,谁也不提柳丫,谁也不提那些失踪的尸体和消失的凶手。
仿佛那些事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雨一直下着。
哗啦啦的,绵绵不绝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洗刷一遍。
屋檐下的雨幕连成了线,院子里积水越来越深,已经能没过脚踝了。
不知过了多久,牧善之拍了拍潇沉的肩膀,站起了身。
月白长衫下摆已经被雨水打湿,沾上了泥点,但似乎并不在意。
只是把伞重新撑开,回头看了潇沉一眼。
“走了…”
他说。
潇沉点点头:
“路上小心…”
牧善之笑了笑,转身,撑着伞走进了雨幕中。
身影很快被夜色和雨水吞没,只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最终也消失在雨声里。
院子里又只剩下潇沉一个人。
继续坐着,看着雨。
雨好像小了些,从之前的瓢泼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但天色还是那么黑,云层还是那么厚,没有一点要放晴的意思。
又过了一会儿。
又有人来了。
这次来的,是程万里。
有些出乎潇沉的预料。
他没有撑伞,但身上却几乎没怎么湿。
雨水在靠近他身体三尺处,就被一股无形的气劲弹开,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
就这样在雨中走着,步伐沉稳,不疾不徐。
进了院子,看向坐在门口的潇沉。
潇沉也看向他。
此时的程万里换下了一身玄天鉴官服,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便装,样式普通,料子也很普通,就像是街边随便一个中年男子会穿的衣服。
但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势。
那不是靠衣服撑起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你就是老许的养子?”
程万里开口,声音不高,但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潇沉点了点头。
没有问程万里是怎么知道的。
林之一不可能和程万里说这些,以林之一的性子,不会在这种时候特意向首座介绍一个仵作的身份。
所以只有一个原因。
程万里不是认识他潇沉,而是认识老许。
果然,程万里下一句便是:
“我能给他上柱香吗?”
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潇沉自然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