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眼看着桌上那只空碗,轻声说:“以前我总觉得,真相只要摆在眼前,问题就算完了。现在才知道,真相摆出来只是第一步。”
“嗯。”
靳宴辞靠在餐边,手臂随意搭着,眼神落在她脸上,“后面才是你最擅长的事。”
黎初念抬头:“什么?”
“清账。”
他说。
她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慢慢漫开,带着一点刚喝完药汤后的温度,也带着一点终于醒过来的狠劲。
“对。”
她点头,“旧账,我要亲手清。”
靳宴辞看着她,没再接话,只把桌上的药碗收走,顺手给她倒了杯温水。
他做这些事时动作很顺,像早把她的习惯记熟了。
黎初念望着他,心口那点热又慢慢往上冒。
她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都比平时亮一点。
她以为这件事会先压在心里几天,没想到,下午刚过一点,乔安安的语音就炸了过来。
黎初念当时正缩在阳台藤椅里,腿上盖着薄毯,手里还捏着那张伪造的绝交信。靳宴辞在厨房里切梨,刀背碰在砧板上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听得她有点困。
手机一响,她立刻坐直。
乔安安的嗓门隔着听筒都能掀屋顶。
“念宝!出大事了!我在老城摊主那儿问到一句——当年拿走你随身听的,好像不是靳宴辞!”
黎初念指尖一顿。
阳台上的风正好吹过来,薄荷叶碰着盆沿,发出极轻的声响。
她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电话那头,乔安安还在急吼吼地补充。
“我不是跟你说过嘛,那摊主记性差得要命,刚开始我都快放弃了。结果我提到随身听,他突然说,哦哦哦,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拿着东西去配过电池,还跟老板说别让她听到,像怕谁偷听似的。”
黎初念呼吸停了停。
“戴眼镜?”
她重复了一遍。
“对!”
乔安安压低声音,像怕墙也有耳朵,“他说那男生穿着校服,挺斯文,话不多,进门就把随身听递过去,还特意交代要快一点。可他年纪大了,记不清脸,只记得那人很白,手也干净。”
黎初念没立刻接话。
阳台风轻轻掠过她手背,凉意顺着皮肤往下滑。她脑子里那根原本已经开始收束的线,忽然又往外岔了一小截。
戴眼镜。
斯文。
别让她听到。
这些字眼像细针,一根根往她脑子里扎。
她第一反应竟不是愤怒,而是更冷静地往下想。
那个人,不一定是沈星河。
可和这件事有关的人,肯定知道什么。
乔安安在电话那头咬牙:“这线索一出来,我人都麻了。你说会不会是沈星河?他以前不就爱戴副金边眼镜装文化人吗?装得像读书会主理人,背地里一肚子坏水。”
黎初念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绝交信边缘摩挲。
“也可能不是他。”
她声音很稳,“但他一定在这条线里。”
乔安安沉默了两秒:“你别又先替他找借口。”
“我没替他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