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按就按,不按就过来睡觉。”
靳宴辞语气淡淡的,“别蹲着拖延,腿会麻。”
黎初念回头瞪他:“你这时候还管我腿麻不麻?”
“习惯了。”
这三个字砸过来,轻飘飘的,偏偏比什么都重。
黎初念跟他对视两秒,忽然没了脾气。她收回视线,心里默念了一句“死傲娇”
,然后按下确认键。
吧嗒。
一声轻响,不大,却像敲在她心口上。
桌下那块藏得严严实实的暗板,自己弹开了一条缝。
黎初念呼吸跟着一停。
她盯着那条缝,看了两秒,才伸手轻轻拉开。
里面没什么复杂的东西,没有厚厚一叠纸,也没有她脑补的什么惊天大案。暗格不大,里面安安静静,只躺着一部银色老款索尼随身听。
机身边角掉了漆,按键也磨旧了,耳机线规规矩矩绕在旁边。它旧得发亮,像被谁反复摸过许多年,又小心藏好了许多年。
黎初念一下没说出话。
她指尖悬在上方,半晌才慢慢把那部随身听拿出来。金属外壳有些凉,落进掌心的一瞬,像把整个少年时代都压了上来。
她脑子里空了一拍。
礼堂后台的闷热,操场广播的杂音,校服袖口磨出的毛边,晚自习窗外的蝉鸣,还有那个她以为彻底断掉的十八岁,忽然全醒了。
“原来你藏的是这个。”
她声音发轻,连自己都听出来那点发颤。
靳宴辞靠在沙发里,看着她掌心那部旧机器,喉结滚了滚,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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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初念低头,手指轻轻蹭过机身上的磨痕,忽然想起那天她从旧物里翻出“毕业快乐”
的字条,想起那盘迟到了八年的录音,也想起自己这些天一点点拼起来的真相。
那封绝交信不是他写的。
那句狠话不是整个故事。
还有很多年少时来不及说、说错了、被人截断了的话,全卡在这部小小的机器里,等她来听。
“你把它放这里。”
黎初念轻声问,“是等我发现,还是不想让我发现?”
靳宴辞沉默片刻,道:“一开始没想给你看。”
“后来呢?”
“后来想过。”
他垂了垂眼,“又怕太晚了。”
黎初念心口像被什么揉了一下。
她以前总觉得,错过这种事,都是“当时没说”
“后来算了”
。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有的人不是算了,是把没送出去的那些年,全妥妥帖帖地收起来,哪怕自己都不敢再碰。
她把随身听托在掌心,慢慢站起身。
起身那一下,她蹲久了,腿果然有点麻,身形轻轻晃了晃。靳宴辞几乎是同一秒坐直,左手下意识伸出来,想扶她。
“别动。”
黎初念连忙稳住,“你右手还养着,少逞能。”
靳宴辞手停在半空,黑眸盯着她。
“我没事。”
黎初念站稳了,抱着随身听朝他走过去,嘴上还不忘贫一句,“看吧,我就说你这人控制欲没治。暗格都开了,你第一反应还是怕我摔了。”
“你摔了,半夜还得我处理。”
“嘴硬。”
“彼此。”
黎初念走到沙发前,没坐,只低头看着他。
灯光从上方落下来,把他眉骨和鼻梁勾得分明。这个人长得清冷,穿着居家的灰色针织衫时也压不住那股矜贵劲,偏偏此刻坐在她面前,眼里那层平时拿来挡人的冷淡像是散了不少。像高台上的人终于肯低头,把少年时代那点笨拙、那点狼狈、那点不敢递出去的真心,全摆到了她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