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静得过分。
挂钟走针的声音一下下敲过来,像有人拿着细针,在夜色里慢慢挑开旧时光的线头。落地灯暖黄,罩在书桌边,也罩在黎初念半蹲着的身影上。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家居T恤,领口有点松,露出细白的锁骨,下面是一条浅灰色短裤,衬得两条腿又直又白。头发随手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滑到脸侧,把她那点装出来的淡定衬得更像硬撑。
她的指尖悬在密码盘上,没动。
刚才那句“我现在报自己的生日,你紧张什么”
,说得像审讯,尾音却有点发轻。
靳宴辞靠在沙发里,灰色针织衫松松贴着肩背,黑色家居长裤包着笔直长腿,薄毯还搭在腰腹。他睡意散了,整个人清醒下来,眉眼却没恢复平日那种刀枪不入的冷淡。额前碎发压着眉骨,衬得轮廓更利落,也衬得那点沉默格外显眼。
他没回答。
黎初念回头看他,眼睛眯了眯:“你不说话,我就当默认。”
“你一向擅长给自己批权限。”
靳宴辞声音低,带着刚醒的哑。
“没办法,甲方不给话,我方只能自主推进项目。”
“你把开我暗格说得跟走流程似的。”
“那不然呢?”
黎初念挑眉,“总不能叫非法入侵吧,多伤感情。”
靳宴辞看着她,唇角像是动了下,又压了回去。
黎初念心口却轻轻提了起来。
她不是没猜过这里面会有什么。照片,信,旧录音,甚至是他那些年没说出口的心思,哪样都不稀奇。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反倒有点不敢按。
这一下下去,开出来的就不只是一个抽屉。
是南城一中的礼堂后门,是暴雨夜,是那个闷热得叫人心烦的夏天,是她憋着气走了八年、又绕了一大圈才走回来的人。
她垂眼看着那几个数字键,轻声说:“靳宴辞。”
“嗯。”
“这回不许再让我猜半辈子。”
话音落下,她把手指按了下去。
第一个数字,轻轻“滴”
了一声。
客厅里像有根弦也跟着绷了起来。
黎初念输入得不快,像每按一次,都要先把呼吸理顺。她的生日,她当然记得。可这组数字在他的书桌暗格里出现,感觉又全变了。像某个从前只会拧着劲跟她吵架的人,背地里偷偷把她的名字和日期,一遍遍写进自己的生活里。
“你什么时候设的?”
她一边按,一边低声问。
“忘了。”
靳宴辞说。
“你少来。”
黎初念头也没抬,“你连我哪天生理期该喝什么汤都记得,跟我说忘了?”
靳宴辞安静两秒,才道:“搬进半夏前。”
黎初念手指顿住。
搬进半夏前。
也就是说,在她还没住进来,在她还以为这场合租只是命运乱点鸳鸯谱的时候,这个暗格就已经在这儿了。
她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骂人。
“行。”
她轻轻吸了口气,“靳主任,预谋同居这块,您属于祖师爷级别。”
靳宴辞没反驳,只看着她的背影。
黎初念耳根有点热,强撑着气势把剩下几个数字输完。最后一个数字落下时,她抿了抿唇,指腹停在确认键上,忽然又不按了。
“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
她问。
靳宴辞看着她:“你不是一向不走回头路?”
“我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会埋雷。”
她小声嘀咕,“你这人谈个暗恋,做得跟刑侦卷宗归档似的。”
“黎初念。”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