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窗帘拉开了半幅,午前的光落进来,把被子边缘照得发白。黎初念靠坐在病床上,病号服外罩着一件浅杏色针织开衫,袖口松松垂到手背,衬得她手腕更细。她刚吃完一小碗温粥,脸色还没养回来,唇上也没什么血色,偏偏一双眼因为睡足了几个小时,终于不再像前阵子那样蒙着灰。
靳宴辞坐在隔壁陪护椅上,病号服换成了干净的浅灰家居服,领口压得齐整,肩背依旧挺,右手从指尖到小臂缠着固定带,挂在胸前。人伤着,气场倒没掉,抬眼看人时还是那副“全世界都该按医嘱做人”
的冷淡样。
陈老站在窗边,灰色对襟衫平平整整,背脊直得像尺子,手里还捏着那张药方。老头不说话时,病房里空气都像自动收紧半寸。
黎初念刚把勺子放下,床头手机又开始震。
不是来电,是工作群连环轰炸。
她眼皮一跳,低头一看,屏幕上新消息刷得飞快。
二组小群里先是一个语音转文字。
“念姐,鼎盛那边临时要把下午的线上沟通提前,客户口气不太好,说有些节点必须你亲自定。”
紧接着又来一条。
“长青那边也在追公益入口二次说明,法务问你昨天那版分流话术要不要压掉一句。”
再下一条更直接。
“陈总秘书刚打电话,说陈总只留你一条线,让你方便了回个电。”
黎初念盯着那一串消息,脑子里条件反射般蹦出排期表、流程图、风险口径、老板脸色,连三十八层会议室那块冷得能冻死人的中央空调都像隔空吹到了她脸上。
她指尖刚碰到屏幕,电话就插了进来。
来电显示:鼎盛董事办。
“行啊。”
她心里咯噔一下,“连组合拳都来了。”
病房里安静得过分,来电铃声就显得格外清。她甚至能想象出那头秘书的语气,大概礼貌里裹着催命,体面里压着一句“缺你不行”
。
她以前最吃这一套。
准确地说,是她以前根本不允许自己不吃这一套。客户找她,团队找她,老板找她,哪怕她发烧到眼前冒金星,也会先把电脑打开。她总觉得自己一旦停下,后面的牌就会塌,别人就会补位,她好不容易抢到的位置,就得拱手让人。
可现在,屏幕亮着,电话震着,她胸口也跟着发紧。那种熟悉的冲劲刚冒头,胃部先条件反射似的抽了一下,不重,却够提醒人。
她抿了下唇。
“接啊。”
脑子里旧习惯在催,“你不接,谁给他们兜底。你都躺这儿了,还能远程控场,才叫专业。”
另一个声音却慢慢翻出来:“上次也是这么想的,结果呢,控场控进急诊,差点把自己控成黑白照片。”
她没动。
靳宴辞坐在不远处,看着她,没出声。那双眼平静,没催她,也没替她按掉电话,像是把选择权真真切切放回她手里。
陈老也在看她。
老人的眼神不重,压迫感却半点不少,像在看一株刚从土里扒出来的苗,到底是还能扶,还是风一吹就歪回去。
电话震动一下,又一下。
黎初念喉咙有点干,拇指停在接听键上,没按。
下一秒,团队电话又打进来,和客户来电形成一前一后双重追杀。她脑仁都被震麻了,甚至想起自己以前骂别人一句话:“项目出事先找我,是因为你们的大脑都默认外包给我了吗?”
现在轮到她自己,居然也快被这套机制拽回去。
靳宴辞终于开口,嗓音不高:“你在紧张什么?”
黎初念下意识回他:“怕流程断。”
“流程是你一个人的?”
“以前差不多。”
“那以前的结果也看见了。”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她病号服上,“抢救套餐,不满意?”
“……”
陈老在旁边冷不丁补刀:“能把自己活进监护的人,谈什么流程管理。”
黎初念被双向夹击,默默吸了一口气,低头盯着那两个跳动的来电。
她过去最擅长的,是拿命证明自己值钱。
今天第一次有人把题目改了——不是你能不能顶,而是你离开三小时,世界会不会停。
她指腹压上屏幕,先把团队电话按成静音。
手机安静了两秒,鼎盛董事办的电话还在响,带着某种“你最好立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