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念醒得有点懵。
她昨晚趴在床边睡着,半边脸都压出浅浅红痕,长发散了些,病号服外面那件米白针织外套也皱了。刚抬头,脖子先酸得她倒吸一口气,紧接着就看见桌上那张药方,墨迹新鲜,字锋干净,第一行写着“天麻钩藤饮”
。
她脑子空白了两秒。
“这是什么,期末考试卷发得也太快了吧。”
陈老站在病床边,灰色对襟衫扣得整整齐齐,个头不算高,背脊却直,花白头发下那双眼清得厉害,盯人时像能直接把你脑子里的水分都挤出来。
他没半句寒暄,开口就问:“认不认识?”
黎初念还带着睡醒的哑:“认字,认识名字。”
陈老“呵”
了一声:“我问你,里面每味药做什么用,你认不认识。”
“……”
这就有点超纲了。
黎初念看着那张方子,纸上药名一列列排着,她昨晚哭得差点缺氧,今早一睁眼直接进入中医突击测验现场,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盛星年度考核都没这么狠。陈老这不是查房,这是晨考。”
她抿了下唇,没敢乱答。
病床上,靳宴辞半靠着床头,清瘦脸色依旧偏白,病号服领口整洁,额前碎发落下来一点,倒冲淡了平时那股冷。右手还固定着,左手搭在被子上,整个人像个正在看戏的病弱美男。
黎初念余光扫到他,心里刚冒出“要不求助场外援助”
,下一秒,陈老已经头都不回地开口:“你敢张嘴提醒,我连你一起骂。”
靳宴辞:“……”
黎初念差点没憋住笑。
靳医生也有今天。
她咳了一声,强行把嘴角压住,老老实实看向陈老:“我现在不会。”
陈老眼皮一掀:“不会你还敢接手照顾人?”
“所以我没装会。”
黎初念把药方拿起来,认真看了眼,抬头,“我能学。您给我规矩,我照着做。学到不出错之前,我不乱碰。”
病房里静了一下。
靳宴辞看向她。
黎初念脸色还带着病后的白,眼下也有点淡青,整个人瘦得没养回来,偏偏说这话时,眼神没躲,语气也没飘。不是逞能,不是讨巧,是把自己摆到了最合适的位置上——不会,但愿意学;不懂,所以不乱来。
陈老盯着她看了两秒,鼻子里哼出一声:“总算没犯外行最爱犯的病。”
黎初念心里微微一松。
“成了。”
她默默给自己打气,“第一轮没被当场请出考场,说明还有补考机会。”
陈老伸手,从夹着的文件里又抽出一张纸,“啪”
地拍在药方旁边。
黎初念低头一看,是一张基础推拿点位图,画得清楚,几个位置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有简单标注。
她眨了下眼:“这是……”
“看不懂字?”
陈老抬眼,“你不是说能学?”
“能学。”
黎初念立刻点头,坐姿都端正了点。
陈老这才慢悠悠开口:“靳宴辞这只手,后头怎么养,怎么练,怎么避开旧伤发作,不是你哭两场、心疼两回就能解决的。想照顾人,先把该懂的懂了,别拿情绪当本事。”
这话不算客气,却也不算拦着了。
黎初念捏着那两张纸,指腹都热了点。她听得明白,陈老这不是收她当什么徒弟,也不是给她抬身份,不过是给了她一张靠近治疗核心的门票。
对她来说,已经够重。
她刚想认真表态,病床那头忽然传来靳宴辞懒懒的一句:“您再训下去,她待会儿会以为自己转专业了。”
陈老瞥他:“你闭嘴。”
靳宴辞挑了下眉,果然闭了。
黎初念没忍住,低头偷笑了一下。
这画面属实不常见。堂堂靳副主任,昨晚在会客厅把人怼得体无完肤,今早在陈老面前老实得像被按了静音键。她心里刚冒出一句“天道好轮回”
,又赶紧收住,怕乐太明显被老爷子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