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念哑声说。
“还有,”
陈老扫了眼她发白的脸,“先把命吊稳。你若再把自己折腾进抢救室,我第一个把你踢出门。”
这回黎初念居然没顶嘴,只低低应了声:“好。”
钟明在旁边站着,心情复杂得像被人塞了一锅乱炖。眼前这场面,说像逼供,不对,说像认亲,也不对,偏偏比哪种都扎人。
靳鹤年终于动了动,慢慢开口:“你说以后。”
黎初念抬头。
老人看着她,眼底压着疲色,也压着一夜未散的火。
“以后这两个字,说出来容易。靳家这道门,不是你今天在这儿跪一下,就能算过。”
他声音冷,字也硬,“他这只手若真保不住,往后他受的,不是一阵子疼,是整条路都要改。你扛得起他的脾气,扛得起他的失控,扛得起他以后可能再拿不起针的后果?”
黎初念呼吸一滞。
这话比前头所有责骂都更重。
因为这是以后最真实的样子。
不是一个被感动的早晨,不是一场哭完就能翻篇的深情戏码,而是实打实的生活,是日复一日,是靳宴辞那个骄傲到骨头里的男人,可能要被迫面对自己最不愿碰的结果。
她以前老被他护在后头。
以后呢?
以后如果轮到她站前面,她行不行?
答案没有从天上掉下来。
它是从她胸口那片乱糟糟的疼里,慢慢拧出来的。
“扛不扛得起,不该现在靠嘴说。”
黎初念低声开口,眼里还有泪,背却慢慢直了,“可我不会跑。”
靳鹤年盯着她。
黎初念继续道:“以前我遇事爱切断,爱一个人硬扛,觉得这样最安全。以后不会了。至少他的事,不会。”
她顿了顿,喉咙发哑。
“他都没丢过我,我凭什么丢下他。”
这句话一出来,靳鹤年眼神微微一顿。
陈老没出声,只把手背在身后,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黎初念跪在那儿,眼泪已经止住了大半,只有睫毛还是湿的。她的病号服皱得不成样子,膝盖处顶着硬冷地砖,背影却一点点撑开了,像终于从那个只会被人护着、被人瞒着的位置上挪出来,笨拙地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多深情。
是她终于受够了只做那个什么都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她要治好他。
哪怕现在她连路都还没看全,这个念头也已经死死钉在心里了。
就在这时,治疗室的门内传来轻微的器械碰撞声。
黎初念心口一紧,下意识往前挪了半寸。
钟明赶紧提醒:“还没结束。”
她僵了下,没再动。
靳鹤年闭了闭眼,像压下心头翻腾的东西,再睁眼时,脸色仍旧没松:“你先起来。”
黎初念愣了愣。
“跪着解决不了问题。”
靳鹤年声音沉着,“地上凉,你再把自己跪出事,门里那个醒来只会更难收场。”
这大概已经算是老人今天最软的一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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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初念鼻尖一酸,撑着地想起身,结果腿一麻,膝盖疼得她眼前发黑,差点又栽回去。
钟明赶紧伸手扶了一把,又迅速收了点力,怕碰到她留置针。
“您慢点。”
黎初念借着他的力坐回旁边长椅,膝盖火辣辣地疼,病号服下摆蹭过皮肤,像一层细碎的砂纸。她靠着椅背缓了两口气,才觉得那阵眩晕散了些。
长椅是冷的,金属扶手也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