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她真要一直跪在这儿,跪成个移动忏悔录?
那靳宴辞醒来第一件事,估计不是感动,是想掐她人中。
黎初念抬手擦了把眼泪,动作不怎么优雅,甚至有点粗暴,像在给自己强行重启。她膝盖疼得发麻,腰背也酸,可她还是一点点挺直了背。
靳鹤年看见她这个动作,眸色沉了沉。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中央空调送风的轻响。
黎初念开口时,嗓子仍旧哑,字却一个比一个清楚。
“您骂我,没骂错。”
她看着靳鹤年,眼尾通红,脸上泪痕还没干,“以前我总觉得,我配不配、该不该、能不能留,都得看别人怎么判我。后来我又觉得,谁都别管我,我自己扛。我以为那样叫有骨气。”
她吸了口气,喉间发紧。
“现在我才发现,我那不叫有骨气,叫犯拧。”
钟明眼皮一跳,差点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大实话整破防。
黎初念没顾上什么形象不形象。
她脑子里只剩一件事,别的都排后。
“我欠他的,不是对不起,是以后。”
她手撑着地,缓缓把身子稳住,字音发颤,却咬得死死的,“只要他的手还有一线能保,我都接。”
话音落下,走廊里像被按了静音。
靳鹤年神色微变。
陈老看着她,眼里终于多了点别的东西,像老匠人拿手敲了敲木头,发现里头不是空的。
靳鹤年盯着她,目光沉得发重:“你拿什么接?”
这问题问得半点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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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什么接。
不是你愿不愿,不是你爱不爱,是你能拿出什么。
黎初念眼睫颤了颤。
她手里有过方案,有过资源,有过一张嘴翻盘的本事,也有过把人从舆论坑里捞出来的经验。可到了靳宴辞这只手面前,她忽然觉得自己过去那些引以为傲的东西都轻飘飘的,像纸糊的盔甲,风一吹就散。
她沉默了两秒,心口发疼,却没躲。
“我现在没有医疗资源。”
她说,“我也不懂你们这一套治疗线能走到哪一步。可我会去查,会去问,会去筛。我能做尽调,能谈条件,能把真假分出来,能把有用的路一条条摆到桌上。”
她抬起眼,看向靳鹤年。
“只要这只手有机会,不管后面要对谁低头,要见谁,要扛什么后果,我都来。”
她说完,自己先怔了一下。
因为这番话,她以前绝说不出口。
她的人生信条里,低头等于输,求人等于欠,麻烦别人等于给自己埋雷。她宁可把自己熬成药渣,都不愿意把脆弱摊给谁看。
可眼下,她忽然觉得,那些原则放在靳宴辞面前,简直像一堆废纸。
他都替她豁出去两次了。
她还守什么体面,装什么独立女性终极结界。
靳鹤年没立刻说话。
老人立在那儿,脸还是沉的,背还是直的,像座不近人情的山。可黎初念能感觉到,他看她的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
不再只是纯粹的厌恶和否定。
像在重新看她这个人,到底是块软塌塌的泥,还是能扛事的骨头。
陈老忽然哼了一声:“哭成这样,话倒说得像样。”
黎初念鼻子一酸,差点被这句不咸不淡的话逼出第二波眼泪。
她硬生生忍住了。
不行,不能再哭了。
她再哭下去,今天这层楼的地砖都得被她浇出返潮预警。
陈老走近一步,居高临下看着她:“记着你自己说的话。以后不是拿来感动谁的,是拿来做事的。”
“我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