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好多碎片。
想起她第一次在半夏痛经到蜷成虾,他端着那碗当归生姜羊肉汤站在床边,穿着黑色家居服,肩宽腿长,眉眼冷淡,嘴里说着“别死在我这儿影响风水”
,手却稳稳扶着她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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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她熬夜做方案,他倚在餐桌边,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腕骨清瘦,拿着那碗酸枣仁安神汤,脸比汤还苦:“再不喝,我直接给你申请工伤猝死套餐。”
想起她胃痉挛的时候,他掌心按着她腹部,体温烫得惊人,低头看她时睫毛压下来,声音很沉:“黎初念,你是嫌命长,还是嫌我活得太轻松?”
她以前老吐槽,这男人像个移动版中医说明书,走哪都附赠管教功能,爹味重得快能开家长会。
可现在才明白,那不是管教,是护着。
是他早就把她划进了自己的地盘,嘴上不说,动作一个没少。
黎初念越想,心口越闷,眼泪终于没绷住,砸下来一颗,落在地砖上,晕开小小一团水痕。
她赶紧抬手抹了一下,动作狼狈得像个刚输掉全场的嘴硬王者。
“哭什么。”
靳鹤年声音仍冷,像拿砂纸在人心上磨,“现在哭,也换不回那只手。”
黎初念睫毛颤得厉害。
她没抬头,只是吸了口气,声音带着重重鼻音:“您说得对。”
靳鹤年皱眉。
她这句认得太干脆,反倒让人一时接不上。
黎初念垂着眼,盯着地砖缝,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肩膀却没刚才抖得那么厉害了。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活得像个笑话,防这个,躲那个,最擅长一出事就把自己切成孤岛,谁也不许靠近,谁靠近她扎谁。
她以为那叫自保。
结果自保到头,保护她的人都快让她耗没了。
“原来我不是命不好。”
她心里发苦,“我是眼瞎。”
钟明站在旁边,伸出的手收了回去,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扶还是不该扶。
陈老这才开口,语气平平:“认错不值钱。哭更不值钱。你要是跪在这儿把自己跪废了,等他出来,还得分神治你。”
黎初念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她莫名想起靳宴辞那张嘴。
难怪这帮中医老头都一个路数,安慰人像拿锤子抡,主打一个能活就行,情绪自己消化。
偏偏这话还真把她拽住了。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眼尾鼻尖都红着,病号服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一截苍白锁骨,整个人看上去惨得像被生活连夜打包暴击。可那双眼睛里,散掉的东西开始慢慢往回收。
她看向陈老,哑声问:“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陈老没回避:“知道一部分。”
“那您也没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
陈老淡淡道,“让你一边躺病床一边哭天抹泪,再叫他担心?”
黎初念被堵得说不出话。
是,她现在这副样子,确实没什么说服力。
陈老看着她,眼里没什么情绪:“小姑娘,喜欢一个人不是嘴上喊得响,欠了债也不是跪两下就清。你若只会哭,只会怪自己,那是给自己找台阶,不是给他找路。”
这话比靳鹤年的斥责还要直。
黎初念胸口重重一震。
她低下头,手指蜷紧。
“给他找路。”
这四个字像把刀,干净利落地把她脑子里那团乱麻劈开了。
她为什么跪?
不是为了演深情,不是为了求原谅,更不是为了给自己这点后知后觉的爱意找个出口。
她跪,是因为她扛不住那个真相,扛不住门里那个人拿一只手、一条前程换她活着这件事。她这一下跪下去,骄傲碎了,防备碎了,连“我不需要谁”
的嘴硬也碎了个干净。
可碎完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