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这会儿顾不上这些。
她坐在门边,视线仍旧死死锁着治疗室。像只刚从暴雨里捞上来的小兽,浑身湿透,眼神却不肯退。
陈老瞥了她一眼,没再说“回病房”
,只道:“坐着等。别添乱。”
黎初念点头:“嗯。”
她这会儿乖得出奇,乖得靳鹤年都皱了下眉,像不太适应她突然从刺猬模式切成了听话模式。
黎初念自己也不太适应。
她以前最烦别人拿命令口吻和她说话,谁管她,她怼谁。现在却觉得,这帮人只要能把靳宴辞那只手保下来,让她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挨训,她都认。
“黎初念,你可真是完了。”
她在心里骂自己,“以前顶多算恋爱脑预备役,现在直接升级成全自动护夫系统。”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眼角还挂着泪,差点把自己气笑。
可那点笑意刚起就散了。
因为她一想到门里的靳宴辞,心又悬了起来。
时间慢得像被谁故意拉长。
走廊另一头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压过地面,发出轻轻的滚动声。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阳光斜斜落进来,把长椅前一小块地砖照得发白。医院总爱把清晨弄得像什么都还能挽回,偏偏人在这种时候最容易看清现实。
靳鹤年没走。
他站在治疗室门口不远处,身形有些疲惫,手却始终背在身后。那是一种老派医者的站姿,也是一个长辈快被不省心晚辈气出心病时还强撑着体面的站姿。
黎初念看着他,忽然低声开口:“老爷子。”
靳鹤年没应,只侧了下眼。
“以前您不喜欢我,我知道。”
黎初念嗓子哑哑的,“您现在更不喜欢我,也正常。可今天这事,不管您信不信,我不会躲。”
靳鹤年沉默片刻,冷声道:“嘴上说这些,没用。”
“我知道。”
黎初念点头,“所以您可以盯着我。”
这句话让靳鹤年神色又变了变。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把视线移开,像是懒得再搭理她。可那份最锋利的排斥,终究没再像先前那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陈老在旁边看着,心里哼了声。
这一老一小都够拧。
一个死要门风,一个死要人。
偏偏中间夹着个更拧的靳宴辞,宁可把自己手押上去,也不肯把话说明白。
这三个人但凡有一个嘴软点,事都不至于烂成这样。
想到这儿,陈老都想给他们每人开一副清心降火汤,按桶灌。
正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节奏干脆,带着职业女性特有的利落。黎初念抬头看过去,就见苏曼歌走了过来。
女人刚从急诊那头过来,白大褂还没换,胸牌别在胸前,里头是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和窄裙,身形高挑,腰线收得干净,长腿被丝袜勾出笔直的线条。她脸上有熬夜后的疲色,妆却没乱,连发丝都拢得整整齐齐,像再乱的场面到了她这儿,都要先过一遍分寸。
黎初念看见她,背脊微微绷住。
不是敌意,是本能。
苏曼歌和她对视一眼,视线在她发红的眼眶和膝盖处停了半秒,神情没什么波动,只是抬手摘下胸牌,别进白大褂口袋边。
那动作利落得像是在切换身份。
从急诊医生,切到苏家的人。
黎初念心口没来由地一沉。
苏曼歌没先和她说话,而是径直走到靳鹤年身边,微微侧身,压低了声音。
“苏家可以保这只手,但要看您舍不舍得给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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