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念先听见“右手”
。
再后来,是“废过一次”
。
她像沉在很深的水里,四面八方都是白光和人声。那些声音时远时近,碎成一片,砸得她脑仁发胀。她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压了铁。喉咙里全是血腥味,胃里还在绞,整个人像被谁从会议室一路摔进了冰窟窿里。
“……八年前……”
“……替她……”
“不行……”
每个词都像钩子,往她意识里勾。
她指尖动了一下。
动作太轻,轻得像错觉。可靳宴辞看见了。
他眼神猛地一凝,立刻弯下腰,手掌托住她发凉的手背:“黎初念。”
她还是睁不开眼,只是眉心蹙得更紧,呼吸也乱了些。细白的手指在床单上蜷了蜷,像拼命想抓住什么。
苏曼歌站在对面,刚才那句失控出口后,脸色已经白了几分。她没想到黎初念会在这时候有意识,更没想到这句话会被她听进去。
急诊主任皱眉看了她一眼:“病人有反应了,少说废话。”
苏曼歌抿紧唇,不再开口。
可该听见的人,已经听见了。
黎初念脑子里“嗡”
地炸了一下。
八年前,右手,替她。
几个词在黑暗里撞来撞去,最后猛地撞到那张旧剪报、那枚旧校徽、那些她一直没能彻底拼起来的碎片上。她想起靳宴辞腕骨那道旧疤,想起他偶尔取东西时会突然换成左手,想起他每次被问起都一句“以前不小心弄的”
,轻描淡写得像切水果划破手。
她以前还吐槽过:“靳医生,你这敷衍病史的态度,医患关系很不合格。”
他当时看她一眼,冷笑:“对你,不需要合格。”
原来不是不需要合格。
是他压根没打算让她知道。
胃里又是一阵抽痛,黎初念想骂人,想睁眼,想把床边这个混蛋医生先拽过来骂个三小时“你嘴里能不能有句人话”
,可她发不出声。唇瓣动了动,只漏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靳宴辞低下头,把耳朵凑近。
“说什么?”
黎初念拼尽力气,喉间只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别……”
靳宴辞呼吸一滞。
旁边的苏曼歌也听见了,神情微动。
黎初念脑子混沌,那个“别”
字之后什么都接不上。她只记得刚才有人说他的手会扛不住,说他不能碰,说八年前已经废过一次。她昏着,也没什么逻辑,唯一的本能就是——别让他再乱来。
太离谱了。
她都吐血躺平了,居然还得在病床上兼职管男朋友发疯。
“真是工伤外包都没我这么命苦……”
她在混乱里昏昏沉沉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