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箱扣开的声音不大。
可在抢救区里,那一声像把空气都撬开了。
紫檀木箱沉旧厚实,边角被岁月磨出温润的光,箱盖掀起时,一排排纯银毫针整整齐齐躺在深色绒布里,冷白灯光一照,银色像水一样晃了出来。旁边还压着旧脉案、小瓷瓶、酒精棉和几样封存得极干净的针具,每一样都带着老派医家的规矩感,精细得近乎苛刻。
一个年长些的值班医生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变了。
“靳家祖箱?”
他声音压得低,还是被旁边几个人听见了。
抢救区里没人再乱动,连递器械的动作都轻了半拍,像真怕惊到什么旧战场上的兵器。
靳宴辞站在药箱前,左手扶箱,右手缓慢抬起。
他的手生得好看,骨节修长,掌背冷白。只是这会儿旧伤处的那道疤在灯下格外显眼,从腕骨一路往上没入袖口,像藏不住的裂痕。指尖悬在针列上方时,轻轻绷了一下。
苏曼歌两步走过去,直接按住箱盖。
她个子高挑,白大褂下身形利落,胸口的工牌随着动作晃了晃。那张一贯冷淡的漂亮脸这会儿绷得发紧,连声线都低了:“靳宴辞,别发疯。”
靳宴辞没看她,手也没收:“松开。”
“我不松。”
苏曼歌盯着他,“你要用哪套针,我猜都不用猜。你右手现在什么状态,你自己比谁都清楚。门诊连轴坐了几天,昨晚又值到后半夜,今天再来这一局,你想拿什么扛?”
“这和你无关。”
“和我无关?”
苏曼歌气笑了,压着声音,“你要是在急诊区把自己这只手折进去,后面七诊室谁坐?靳家那边谁交代?爷爷那边谁担?”
这句“爷爷”
出来,旁边几个年轻医生眼神都动了动。
他们大多只听过靳家,听过靳宴辞是靳鹤年的亲孙子,是乾宁派正经传人,是七诊室那位开口冷得要命、看病却准得让人服气的副主任。至于更深的家族规矩和旧伤缘由,知道的人不多。可苏曼歌这一拦,已经把那层门槛掀开了一角。
靳宴辞终于偏头看她。
那眼神静得发凉。
“我救她,不需要你代靳家批准。”
苏曼歌手指一紧。
她盯着他,像盯着一个明知桥断了还要往前走的人:“你别把话说得这么好听。现在不是你和靳家置气的时候。你这套针一旦上桌,院里留档,爷爷迟早会知道。到时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整个乾宁都得跟着炸。”
“那就等炸了再说。”
靳宴辞声音平得过分。
苏曼歌喉头一堵。
她认识他很多年,见过他冷,见过他毒舌,见过他在病房外几句话把家属噎到安静,也见过他在会诊桌上把同行问得没脾气。可像现在这样,平静到近乎不顾后果,她也是第一次见。
急诊主任走近两步,没插手他们这点暗潮,只看着药箱问:“靳医生,你提针止血,我给了窗口。现在我需要确认,风险是谁来担,边界在哪儿。”
靳宴辞右手落到针列上,拈出一枚毫针,银光在他指间轻闪了一下。
“风险我担。”
他说。
主任又问:“你这只手,能不能稳?”
苏曼歌脸色更难看了,抢在前面开口:“不能。”
靳宴辞淡淡道:“稳不稳,不靠你替我答。”
“行。”
主任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那我再问一遍。你现在用的,不是普通门诊手法,对不对?”
靳宴辞没否认。
这就是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