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念扯了下唇,笑意很浅,“可惜不能拿去写PPT。”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一下,笑完又立刻低头干活。气氛还是绷着,却不再乱成一锅粥。
内容负责人把电脑转过来:“黎总,你看新增二级页说明,我按你刚才的意思改了。把‘倾诉’放后面,先放‘先确认你现在安不安全’。”
“可以。”
黎初念扫了两眼,“把‘不要单独赴约,不要私下转账,不要删聊天记录’提成加粗条。”
“好。”
“还有。”
她指了指页面,“别搞得像科普公众号。句子短一点,像人话。”
“收到。”
监测页右上角的热搜预警还在闪,评论区骂声也没停。可新的评论里,已经开始有人贴出入口截图,替陌生人问问题。
“如果只是家人欠钱,催债的天天打单位电话怎么办?”
“这个项目要真有法务线,求你们别烂尾。”
“我朋友也遇到过偷拍视频威胁。”
“骂归骂,能帮人的入口先留着。”
那条最高赞的“老赖之女”
,还挂在上面,像块脏石头卡在河心。可河水已经开始改道了。
黎初念盯着那些新冒出来的字,脑子里忽然安静了点。
她从前总以为,自己最见不得人的那一面一旦被撕开,剩下的就只有羞耻。现在她才发现,羞耻不是终点。有人会踩着它骂你,也有人会顺着那道裂口,朝你递来一句“我也一样”
。
原来她不是孤例。
原来她拼命藏了这么久的那团烂泥,下面埋着的,不止她一个人。
她缓缓吸了口气,胃里那点隐痛又翻上来。陈皮水早凉了,温度不够,苦味倒还在。她端起来灌了一口,眉头都没皱。
“黎总,”
法务接口抬头,“要不要趁现在开个内部短会,把项目主旨再定死一次?不然大家手里活多,容易越做越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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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初念看了她一眼:“开。”
十分钟后,战情室临时清出一块位置。几个人站着,几个人坐在高脚椅上,电脑还开着,数据屏还在跳。落地窗外已经彻底黑了,深城的霓虹贴在玻璃上,像一层发亮的皮。
黎初念站在屏幕前,长发低束,脸色被白光映得更清,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细白的手腕上还压着浅浅的红痕,像是今天一整天都在和什么较劲。她看着面前这群人,没拿稿,也没开投屏。
“今天这波来信,已经把项目性质改了。”
她开口,“从现在开始,H0001不是一个能拿奖的漂亮公益案,也不是谁拿来洗脸的品牌包装。它是入口。”
众人都抬头看她。
“入口就意味着责任。”
她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你放一扇门出去,就得保证门后不是黑洞。匿名倾诉、心理支持、法律援助、债务识别、脱困故事,这五条线,少一条都不行,乱一条都能害人。”
策略男生点头:“那主传播语还用之前那版吗?”
“不用。”
黎初念看着他,“记好一句。”
她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不是教她们忍,不是劝她们原谅,是让她们知道可以切断。”
空气静了一瞬。
那句话落下去,像一把刀,利落地把所有暧昧不清的温柔话术都切开了。
内容负责人最先反应过来,眼睛都亮了:“切断……切断债务羞辱,切断控制,切断被迫背锅。”
“对。”
黎初念点头,“别再给我写什么拥抱创伤、和解过去。不是每个烂人都配被原谅,不是每段血缘都值得维护。我们做这个项目,不是来劝人做圣母,是告诉她,哪里能报警,哪里能留证,哪里能求助,什么时候该走。”
战情室里没人出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