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清脆一响。
“看完开会。”
四个字落下去,像把整间会议室重新摁回了业务模式。
刚才还在揣测她是回来收拾残局还是回来等处理结果的人,这会儿全坐直了。有人翻电脑,有人点开文档,有人连咖啡盖子都悄悄扣紧,生怕再弄出点无关噪音。
黎初念坐下的时候,后背其实绷得有些紧。
车上那点底气是一回事,真回到这个熟悉到让人胃疼的地方,又是另一回事。空调风从领口钻进来,她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发潮,太阳穴也隐隐跳着。
可她面上没露。
她打开电脑,动作利落:“我只说三件事。第一,公司现在怎么处理我,是管理层的事,不归你们茶水间决策。第二,乾宁线和医疗健康线的资料,谁手里还有备份,今天之内发到专项归档邮箱。第三——”
她抬起眼,扫过刚才开口那位深蓝衬衫男同事。
“拿别人家里出事当下酒菜的人,以后说话前先过脑子。你要是闲,可以去法务那边帮着整理报警材料,别在这贡献低配版流量号评论区发言。”
那男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最好不是。”
黎初念声音淡,没给他继续解释的空间,“盛星发你工资,不是让你兼职做八卦博主。”
会议室里有人没忍住,轻轻憋了口气。
这味儿对了。
是黎初念本人。
没换芯,也没报废。
另一个穿杏色连衣裙的女同事赶紧接话,把气氛往工作上带:“初念姐,之前暂停的那几条对外口径,我这边整理过一版,要不要先过一遍?”
“发屏幕。”
“好。”
投影亮起,会议终于像样地转起来。
黎初念听了十来分钟,心里那股发虚慢慢压下去。她对着几页材料提了两处修改,又把表达逻辑拆开重排,语速不快,条理却清。
“这个位置别再写‘积极回应社会关切’了,空。换成事实动作和时间点。还有这里,‘家属情绪安抚’不是万能胶,谁都往上糊。我们现在最忌讳的,就是拿情绪包装流程缺口。”
她说到这儿,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记住一件事。公众不怕你慢,怕你装死。合作方不怕你承认问题,怕你把问题写得像散文。”
旁边的策略同事赶紧记。
“明白。”
“还有,”
她抬头,“今天我回来,不是听你们安慰我的。谁真有空心疼我,就把手头该交的东西交干净。盛星不是疗养院,我也不是回来开追悼会的。”
会议室里静了半秒,忽然有人低低笑了声。
那笑像开了个口子,气氛一下活了。
有人接了句:“那肯定,谁敢给你开追悼会,你能从棺材板里爬出来改流程。”
“改流程算什么,”
另一位媒介小哥推了推眼镜,“初念姐能顺手把主持词也给写了。”
黎初念看着他们,唇角终于动了动。
“行,看来都活过来了。”
她合上笔,“散会。半小时内把东西给我。谁再拖,我亲自去工位上给你们上表情管理课。”
众人立刻起身,收电脑的收电脑,抱资料的抱资料。
深蓝衬衫那位也灰溜溜往外走,到门口时还是回过头,低声补了句:“初念姐,刚才……抱歉。”
黎初念看了他两秒。
“下次少说,少猜,多干活。”
她说,“我比较爱看你们用产出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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