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路拉得太长,人坐在里面,很多念头都会被反复放大。尤其是这种时候,车一直往前开,像不给人留后退的余地。
过了片刻,靳宴辞忽然问:“盛星那边怎么样了?”
何闻南迅速切回工作脑回路:“秦鹤年还是止损口径,暂不恢复黎小姐权限,也不对外放人情话。陈启明那边已经把信息流收死,只留一条对接线。再拖两天,公司内部的议论就会被新项目盖过去。”
“林知夏呢?”
“到处找人喊冤,口径还是那套,说自己被祭旗,被做局。”
何闻南冷笑了下,“行业合作方现在见她像见过期炸药,躲都来不及。”
靳宴辞没再问。
这些人,这些事,原本都能一件件摆到她面前,告诉她你看,局势没你想得那么糟,你不是回不去。可她现在不看,不听,也不信。她把门一关,连活都像在应付。
想到乔安安发来的那几条搜索记录,靳宴辞指腹碾过方向盘,心口那股压了几天的火又翻上来。
失眠心悸怎么调。
胃里空烧吃什么。
气血亏空会低热吗。
她什么都懂。
懂了还敢这样糟蹋自己。
真是本事见长。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城区彻底甩在身后,路边开始出现零散村镇和成片黑压压的树影。导航里那条蓝线越缩越窄,最后只剩一条往北拐的省道。
何闻南看了眼时间:“再有四十分钟进镇口。要不要先停服务区,您活动一下手?”
靳宴辞没答,直接打了转向灯,车却没进服务区,仍旧沿着主路往前。
何闻南叹了口气:“行,当我没说。”
他低头看了会儿手机,又抬眼:“还有个情况。乡下那边起雾了,山道视线会差一点。”
“嗯。”
“您今晚要是只锁位置,那我建议车别靠太近。老宅周边空,灯少,发动机声音大,容易惊动人。”
靳宴辞扯了扯嘴角:“你现在像教唆我深夜潜伏。”
“我这是合理规避追妻事故。”
何闻南面不改色,“毕竟黎小姐现在要是听见一点风吹草动,估计能抱着被子跳窗逃生。”
靳宴辞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眉心跳了跳。
“她敢。”
何闻南认真点头:“她真敢。”
说完这句,两人都沉默了。
因为这件事荒唐归荒唐,放在黎初念身上,还真有几分可信。
车再往前,路边的灯越发稀薄。凌晨的天还没亮透,东方只浮出一层冷白,像谁拿水把夜色轻轻冲淡了些。雾从低处漫上来,贴着路面和田埂,远看像一团团没睡醒的棉絮。
靳宴辞放慢车速,眼底的黑色却没散。
何闻南看着他的侧脸,忽然低声说:“靳医生,有句话我得替您记一遍,免得您等会儿见了人又犯职业病。”
“你话有点多。”
“最后一句。”
何闻南推了下眼镜,“您这次,不是去给她善后的。”
靳宴辞手上一紧。
车轮碾过减速带,底盘轻轻一震。副驾上的文件袋滑了一下,露出最上面那张结清证明的边角。白纸黑字,像把所有说不清的烂账都摁进了现实里。
他盯着前方雾里渐渐显出来的山道入口,嗓音压得发沉。
“到这一步,她最怕的不是我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