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跟谁置气,她是在把自己从所有人的生活里往外剥。
他太熟她这一套了。
高中那年,她被人堵在走廊里骂,转头还能笑着跟老师说没事。后来在礼堂后门,她攥着那封伪造的绝交信,也是这副样子。眼圈红着,背挺着,嘴硬得像上了锁,连一句“你解释一下”
都不肯给。
她不是不委屈。
她是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先输。
车里静了许久,何闻南才重新开口:“乔小姐那边我刚确认过,体温还没再升。她半小时前喂了温水,也把退热贴贴上了。”
靳宴辞“嗯”
了一声。
何闻南侧头看他:“您到镇口后,真不进门?”
“今晚不进。”
“怕刺激她?”
“不是怕。”
靳宴辞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隐了一下,“现在进去,她第一反应不是哭,也不是认错,是想怎么继续跑。”
何闻南忍不住笑了一下:“这点倒是。黎小姐逃命时的脑回路,常人跟不上。”
靳宴辞也想起她那些离谱操作,眼底终于有了点活气,薄薄一层,转眼又沉下去。
“她现在最缺的不是人盯着。”
他说,“是借口被砍干净。”
何闻南立刻接上:“所以先清后患。她父亲那条线、旧债线、偷拍视频那条羞辱线,都先拦死。等她回头看,发现自己根本没必要继续躲,才有可能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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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宴辞没说话。
何闻南却从他的沉默里品出点别的东西,试探着问:“那您见到她,第一句准备说什么?”
车内安静了两秒。
暖风口轻轻吹着,药袋里的塑封边角被吹得微微响动。靳宴辞眼神没动,声音也平,像提前在心里试过很多遍。
“先让她吃药。”
何闻南:“……”
他扶了扶眼镜,发自内心地服气了:“行,还是您。千里追妻,开局先喂药,医学线和恋爱线被您走得泾渭分明。”
靳宴辞淡声道:“不然呢,让她先发表逃亡心得?”
“那倒也不是。”
何闻南想了想,还是低声提醒,“不过有件事,您得比以前换个说法。”
“说。”
“别再替她安排完一切,再通知她结果。”
何闻南看着前方,语气少见地认真,“您给她兜底,她会感激。您把她的人生都替她收拾了,她会怕。”
靳宴辞手上动作停了一瞬。
右手腕骨那道旧伤被方向盘边缘压着,麻意忽然变得清晰。他没换左手,还是那样握着,眼底一寸寸冷下去,像在把这句话拆开了嚼。
半晌,他才开口:“我以前以为,只要后面的坑都填平,她就能回头。”
“现在呢?”
“现在看出来了。”
靳宴辞声音低哑,“坑填平了,她会觉得自己更不配回来。”
何闻南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