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不想回半夏。”
她说,“也不想去医院,不想做笔录,不想听你说先吃药先睡觉先别想。我脑子里现在像开了一百个会,每个都在骂我。”
她吸了口气,声音更哑。
“你要是再把我带回去,我会更难堪。”
风从停车区穿过去,卷起她衬衫衣角。她今天那件白衬衫被推扯得发皱,扣子还系得歪了半颗,包臀黑裙裹着细瘦的腰臀线,小腿白得晃眼,人却像被抽了骨头,站得发飘。
靳宴辞看着她,眉骨压着,半晌才开口:“你一个人能去哪。”
这话不是质问,反倒更像陈述。
黎初念胸口猛地一酸。
是啊,她能去哪。
公司门口刚演完一出大型人生公开处刑,半夏回不去,盛星更回不去,黎建国能卖她三次,就能卖第四次。她活了二十六年,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随时可被定位的倒霉蛋。
她沉默两秒,忽然抬头:“总之不回去。”
靳宴辞看着她,没接话。
那双眼太深,深得她不敢多看。她怕自己多看一秒,就会又想起他刚才在大堂里把她整个圈进怀里的样子,想起他拇指按着她腕骨,低声说“别听”
,想起那张支票落地时,满大厅都安静了,而她只听见自己心跳得像要炸。
她更怕的是,她其实不是想逃债主。
她想逃的是那个会被他接住的自己。
手机又震了一下。
乔安安这次回得飞快。
乔安安:来我外婆那,先当一阵活人
短短一行字,黎初念盯了很久。
鼻子又开始发酸。
乔安安这人平时像人间富贵花加深夜沙雕博主,天塌下来都能边嗑瓜子边吐槽一句“问题不大,先拍个vlog”
,可关键时候,她偏偏总能一句话扎中最软的地方。
先当一阵活人。
不是项目负责人,不是盛星合伙人,不是老赖之女,不是谁的麻烦,不是谁的债。
先当个活人。
黎初念手指悬在屏幕上,回了一个字。
黎初念:好
她发完,抬起眼,看向靳宴辞。
“我要走了。”
靳宴辞脸色一下沉下去:“去哪。”
“有地方去。”
“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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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密。”
“黎初念。”
“你别拿审病历那套审我。”
她扯了扯唇,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今天已经超额配合了。”
靳宴辞的下颌线绷得发紧。
“你烧还没退。”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