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何闻南推了推金丝眼镜,拎着空掉一半的文件袋站得笔直,脸上那种“我只是个效率工具人”
的职业冷静纹丝不动,眼底却闪过一点意味不明的光。
他跟靳宴辞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自家这位少爷把“护短”
三个字干到这种明面上。
不是暗着帮,不是绕着救。
是把钱拿出来,把话摊开,把人护在怀里,生怕全世界看不清他的立场。
“靳医生。”
黑夹克大汉见靳宴辞不理他,嗓门又拔高了,“你这是替她认账了是吧?行啊,认账就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这么多人看着,你可别后悔——”
话没说完,靳宴辞伸手,从何闻南手里抽走那张支票。
动作不快。
偏偏整个大堂都跟着安静下来。
黎初念眼皮狠狠一跳。
她离得近,甚至能看见他右手垂在身侧没怎么动,取支票用的是左手。黑色袖口贴着腕骨,手背青筋绷起,薄薄一张纸被他夹在指间,像夹着一封判词。
“你不是要账?”
靳宴辞终于看向那大汉。
声音不高,冷得很平。
大汉梗着脖子:“废话,不然我来陪你聊天?”
靳宴辞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碾过那道干了一半的红漆线,发出黏涩的轻响。
大汉下意识后退半寸,又硬生生停住,像怕自己这一退,就先输了气势。
靳宴辞站定,眸光落在他脸上,语气淡得像在门诊问诊:“三百万,是吧。”
“是!”
“债主本人在场?”
大汉愣了下,眼神闪烁:“关你什么事?我们是来收——”
“我问你,债主本人在不在场。”
那声音压下来,不带火气,反而更叫人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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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身后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豹纹针织衫女人刚才还一副撒泼打滚天下我有的劲头,这会儿却悄悄抿了下嘴。那个灰卫衣瘦高男人揉着被踹疼的手腕,眼神往门口方向飘,明显没刚才那么稳。
黎初念心口一紧。
她也看出来了。
这帮人今早闹这么大,像是来逼债,更像是被人摆到台前唱戏。真要说清借贷链条,他们未必敢一句一句往外落。
大汉显然不想被牵着鼻子走,冷笑一声:“少套话。欠条是真的,钱是真的,今天不拿钱,谁都别想——”
啪。
一声轻响。
不重。
可整个大堂像被这一下抽了个耳光。
那张支票被靳宴辞甩了出去,轻飘飘拍在大汉脸上,纸边擦过他鼻梁,又落到他胸口,最后慢慢滑到地上。
时间像卡住了一瞬。
所有手机镜头都对准了那里。
连呼吸声都没了。
黎初念睫毛狠狠一颤,脑子里直接空了一秒。
“操。”
“真砸脸上了。”
“我今天是不是值回三年班费了……”
不知道是谁压着嗓子冒出这么一句,旁边立刻有人用手肘捅他,示意闭嘴,可那股憋不住的震惊还是在大堂里四处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