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支票一露出来,连空气都像停了半拍。
白底黑字,薄得过分,落在何闻南修长干净的指间,却比刚才那桶红油漆还扎眼。大堂顶灯照下来,纸面反着一层冷光,晃得人眼皮发紧。
黎初念靠在靳宴辞身前,心口猛地一沉。
她先看见金额栏。
三百万,整整齐齐,像一把尺,直接压在今天所有人的嘴上。
“靳宴辞。”
她嗓子发哑,指尖蜷了下,“你别——”
靳宴辞没低头,只抬手按了按她后腰,掌心隔着白衬衫覆上来,热意直直透进皮肤里,稳得像在给她定魂。
“站好。”
他说。
“我不是让你给我兜底的。”
“你现在这副样子,像有资格挑兜底方案?”
“……”
黎初念差点被他一句话噎死。
这人穿着一身黑衬衫,肩线利落,鼻梁挺得冷,唇角连个弧度都没有,偏偏说出来的话句句像开了刃。可她鼻尖贴着他衣襟那股淡淡药香,心里那点快要塌到底的狼狈,居然被他撑住了一小截。
对面那个黑夹克大汉也盯住了支票,眼神明显变了。
他脖子粗,脸横,黑夹克敞着,白T上还蹭了点刚才翻出来的灰,原本一副“今天老子就是来演全场主角”
的嘴脸,这会儿像被谁硬生生掐住了七寸。可也就僵了两秒,他就把那股贪和横一起咽回去,手里皱巴巴的欠条又往高处抖了抖。
“怎么着,拿张纸就想吓唬人?”
他扯着嗓子喊,“大家可都看着呢!欠条在这儿,三百万,一分不少!有钱人拿支票摆谱,谁知道能不能兑!”
围观人群里立刻有人跟着吸气。
“也是,支票跟到账是两码事吧?”
“我去,这金额真是三百万。”
“所以他真打算替她还?”
“这哪是还钱,这像是来砸场子的。”
盛星几个站在里侧的同事都不自觉往前探了探身。男的西装笔挺,女的套裙包着腰腿线条,工牌挂在胸前,刚才还一脸“千万别沾我”
的精英表情,这会儿全变成了“这瓜我得亲眼吃到核”
。
黎初念太阳穴跳了下,胃里跟着抽。
她太熟这种场面了。
只要对面还抓着“欠债有理”
这四个字,就总能拽回几分舆论底气。靳宴辞若是只动手,今天他就会被包装成仗势欺人的那个。可他现在把支票亮出来,等于直接把对方赖以造势的壳,撕开了半边。
只是——
“这钱不该你出。”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我不要你替我背这个名声。”
靳宴辞终于垂眼看她。
黎初念脸色白得过分,唇角破了一小块,血色浅浅蹭在唇边,长发松了几缕贴着脸,白衬衫被扯皱,黑色半裙下两条腿细得发颤,偏偏眼神还硬着,像一只刚淋完暴雨还炸毛的小猫。
靳宴辞喉结动了下,眼底那层冷意更沉。
“名声?”
他低声开口,“你都快被他们拍成年度社死合集了,现在还惦记这个?”
“我惦记你的脑子。你冲动消费上瘾吗?”
“放心。”
他面无表情,“给你花钱,不算消费,算止损。”
“……”
黎初念耳根一热,想骂他,又怕一张嘴先把自己气晕过去。